翻旧账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沈青辞并未停下,她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刀,一刀刀割开侯府那层体面的外衣。

“老夫人要将中馈交予我,可您是否查过府中账目?为何一年一度的家宴,玉华苑的燕窝鱼翅、珍馐佳肴流水般送去,我簌月轩却连多添一道素菜也要被管事提点克扣?自我入门,府里上下的奴仆,又有几人将我这个二夫人真正放在眼里?”

“桩桩件件,青辞都认了,只当是商贾之女出身卑贱,不配享侯府的福气。”

说到此处,她话音一顿,目光终于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可千不该,万不该,小侯爷不该断了我做母亲的念想。”

“三年来,小侯爷日日着人送来安神香,说是体恤我。可那西域奇香,能令女子绝嗣!此事,老夫人可知?”

“你说什么?”

老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絮之更是如遭雷击,他踉跄一步,脸色瞬间煞白:“我……我不知道!我只当那是寻常安神的香料……”

沈青辞冷笑一声。

“是啊,你不知道。”她看着他,眼神里再无半分情意,“你不知道的太多了。你不知道你大哥是如何暴毙的,你也不知道你护在心尖上的人,是何等的蛇蝎心肠。你只知道,是我沈青辞善妒,是我沈青辞恶毒,是我沈青辞逼走了你的心上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老夫人身上,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定西侯府长房已然无后,如今,连二房也要被算计得断了香火。老夫人,您说,这侯府,是不是容不下半个孩儿的哭声?”

这诛心之言,将秦絮之的疏忽,许若棠的恶毒,以及侯府内部的腌臜,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老夫人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管事嬷嬷连忙上前扶住。

她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眼神坚毅的沈青辞,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许若棠,和那个被真相砸得魂不守舍的孙儿,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青辞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微尘,动作从容不迫。

她最后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

“青辞言尽于此。这和离书,小侯爷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青辞这便收拾剩下的行李细软。”

说罢,她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困了她三年的华丽牢笼。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孤单而决绝的影子。

身后人如何想,与她何干?

次日午时,清风茶楼。

上京最有名的茶楼,却非因茶贵,而是因客贵。

能在此处拥有一个雅间的,非富即贵,且大多喜静,故而楼内听不见寻常茶馆的喧闹,只闻几缕若有似无的丝竹之音。

沈青辞着一身青衣,仅以一根素银簪子挽住青丝,带着岚香,平静地踏入茶楼。

一见她报名号,伙计便恭敬地躬身引路:“贵客这边请,苏大人已在听雨阁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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