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仅有寥寥数字,字迹风骨峭峻,一如其人。
明日午时,清风茶楼。
落款只有一个姓:苏。
沈青辞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苏冢卿这步棋,她便有了在京中立足的底气。
正思忖间,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匆匆进来,态度不错。
“二夫人,老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前厅里灯火通明,照得一室寒凉。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捻着一串佛珠,面色沉肃。
秦絮之铁青着脸站在她身侧,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裂开。而许若棠则坐在下方的客座,泪痕未干,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这阵仗,活脱脱是三堂会审。
沈青辞目不斜视,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老夫人。”
老夫人面色不佳,“为何不叫我老夫人?”
“和离书已给,这声母亲,往后会有人替的。”
老夫人纵然想发火,但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嗯”了声,然后怒道,“跪下!”
沈青辞依言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必要跟他们争论,等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后,即刻离开便好。
“和离之事,是你一时兴起,还是早有决断?”老夫人问。
“早有决断。”沈青辞答得干脆。
秦絮之闻言,怒火又起:“你还敢说!沈青辞,你把侯府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一个无子之女,凭什么敢休了我,你刚才不是很硬气吗?如今怎么又跪倒在地?”
“这也是我的决定,与侯爷无关。”沈青辞不屑与她争辩。
“住口!”老夫人呵斥了秦絮之一声,“青辞,你可知这和离书一旦生效,对絮之的前程,对侯府的声誉,是何等的打击?满上京的官宦人家,谁家会用一个连家宅都管不平的臣子?”
说来说去,老夫人还是在意他们家的名声有损罢了。
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略微缓和了些许:“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是絮之混账,是大嫂行事没了分寸。你放心,今日我便给你做主,往后这府里的中馈交予你,你大嫂这边我自会敲打,只要你收回和离书,咱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是施压,又是安抚。
若是从前的沈青辞,或许就心软了。
可如今,她只觉得讽刺。
沈青辞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夫人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夫人的好意,青辞心领了。只是这家人,青辞怕是做不成了。”
她不去看秦絮之和许若棠,只对着老夫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始算账。
“自青辞三年前嫁入侯府,便谨记父亲教诲,恪守妇道,侍奉夫君,敬重大嫂。老夫人说是一家子,可青辞落水,命悬一线,我的夫君,救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嫂。青辞躺在床上咳血,用的是城西郎中的苦药汤子,而大嫂风寒,却是宫中太医随侍在侧。”
“家父为助小侯爷推行新政,散尽家财,最终病重无钱医治,撒手人寰。敢问老夫人,侯府可曾有过半句慰问,可曾烧过一炷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