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对璧人

秦絮之不知沈青辞是从何时起不再唤她一声“夫君”。

小侯爷。

多生疏的身份。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她不会另嫁。”

秦絮之笃定的应答,转而去拉沈青辞的柔荑。

沈青辞没躲,任由他牵着,走进了庭院中。

她是来看戏的,安安分分随秦絮之坐在了上首下方的位置。

“小侯爷回来啦。”

“听老夫人说起,今日你政务繁忙,这是越来越受陛下倚重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慰问秦絮之,却半句闲话也没往沈青辞这边引,正当沈青辞是陌生人般。

沈青辞习惯被他们忽视,别说秦絮之,连定西侯府的其他人,也从未真正瞧得起她沈青辞。

梨花木的桌子除了老夫人未到场,都差不多聚首了。

庭院里移栽来不同种类的花卉,月季居多,皆是生机勃发,香气馥郁。

恰巧,沈青辞身侧就是许若棠,自打夫妻二人落座,许若棠就打量了他们好些回,特别是注意到夫妻交握的手时,脸色掩不住地发青。

得了话语间的空隙,许若棠绞着手中锦帕,故作示好:“青辞,你的风寒可痊愈了?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我那日心急了些,才使得你也遭罪受。”

沈青辞还是高看许若棠的,二人都开诚布公,撕开了虚伪的假面,她还能如此假意从容。

一如往常,秦絮之带沈青辞发了话:“大嫂,是她不懂事,你就别自责了,赏花能坠了湖,也是不多见。”

许若棠得意爬上眉尾,她只要不主动挑明,那天是她有意安排,秦絮之便会将过失怪罪给沈青辞。

“欸。”

许若棠听来,无端端地叹息,转瞬便哀愁敷面:“不知絮之可否记着宫中荷花池,一派白濯中,唯有那么一朵粉色。”

提起旧事,秦絮之热切应道:“当然,大嫂摘了回去,养活数日却不生根,花蕊凋零时,大嫂还哭了鼻子。”

“那年我方六岁,哭鼻子乃人之常情。”许若棠红了耳根,手绢抵着嘴角笑:“多亏絮之你跳下池子中,为我采来,不止折了花,还挖了那截莲藕。”

沈青辞恍然大悟,难怪府中那池子里,每逢盛夏,开出的都是粉色花儿,敢情是那株莲藕培育成的。

许若棠那会儿六岁,照理说秦絮之也就年长她一些些。

七八岁的男童,为博许若棠一笑,跳下池子折花,真是美谈一桩。

也难怪那日在凉亭,他纵身一跃毫不迟疑,原是驾轻就熟!

“上京里的孩子们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那会儿的小豆丁,都成家立业了,我们啊,也是半只脚迈进黄土的人了。”

姑姑婶婶们欢笑,满是慈爱地注视着他们,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璧人。

唯独注意到沈青辞的,大概只有讲完这些后,偷窥沈青辞神色变化的许若棠。

这时有人注意到老夫人到来,起身行礼。

大家这么侃侃而谈,无非是老夫人未至,所有人都不能动筷。

银发花白的老妇,由老嬷嬷搀扶着,束着抹额,抹额间嵌着一枚玉如意。

她在不远处顿住脚步,黄浊的眼盯着许若棠:“大儿媳,你来,老生有话同你讲。”

沈青辞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角,放松脊背,等着好戏上演。

许若棠疑惑地近前,只觉得老夫人神色格外肃穆,大家也齐齐地向着二人投去探究的目光。

他们听不清老夫人和许若棠说了什么,只见得许若棠将才还笑意浅浅,刹那间面若死灰,仿佛挨了晴天霹雳。

“这怎么可能!目前!我父王当真如是说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腿脚打颤。

老夫人亦是无奈,拉着许若棠的手宽慰:“承王亲自来找老生商议的,她给你寻的那处婆家,也是顶好的家世,老生固然舍不得你,但也念及你还年轻,终究不能书将死死拴在侯府。”

“不!”

许若棠扑通跪下,泪水大颗大颗落:“母亲!若棠生是定西侯府的人,死是定西侯府的鬼!等您百年后,若棠还要给母亲养老送终,绝不愿嫁于他人!”

三言两语,席间唏嘘不止。

许若棠这是要改嫁!

最先沉不住气的便是秦絮之,他长腿生风上前去:“母亲!承王真是这般安排的?”

那还能有假么?

沈青辞作壁上观,笑意森冷。

那份账目威胁到承王,承王在荣华富贵和女儿之间,自然会选择牺牲许若棠。

毕竟许若棠嫁给了侯府,未能得到半点益处,白白养了这么个女儿。

沈青辞就是要强拆鸳鸯!

她在侯府受尽折辱,岂能任由许若棠趾高气昂地得偿所愿,真以为她是任意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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