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迟来的触动

“你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这令牌我便收着了,权当是你的承诺。”

姜寂瑶指尖轻叩令牌边缘,目光定定望着陆蘅。

那令牌乃他王府身份的象征,陆蘅面露难色,指尖攥着令牌迟迟未松。

可想起自己方才的许诺,看到她眼底藏着的期许,终究不愿再让她失望,终是咬咬牙,将那方冰冷的令牌递到她掌心。

“对了,听闻你仓库中藏有一味皇家御赐的草药,我需借用来一用。”

姜寂瑶话音淡淡,心底却很兴奋,莺儿的腿疾她正愁无对症良药,陆蘅此番登门,倒恰是送来了契机。

“好,待我回到院中便派人给你送去。”

陆蘅的声音沉得发闷,字字似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肉痛。

姜寂瑶何等心细,岂会听不出那点不情愿,却只装作未察觉,微微颔首。

“既如此,多谢王爷。”

用过早膳,姜寂瑶再度移步别院,刚进门便见陆淮旻仍埋首书卷,身姿坐得笔直,一旁案上的早膳凝着薄霜,早已凉透。

“怎的不用膳?”

她轻步上前,扬声唤来下人,令其撤了凉食,速去备一份热的。

“待我看完这卷书,便吃。”

陆淮旻头也未抬,指尖仍按着书页,目光胶着在字里行间,全然沉浸在书中天地。

不多时,下人端来热气腾腾的早膳,白粥冒着氤氲热气,小菜摆得齐整。

姜寂瑶示意下人将食碟放在自己面前,拿起银勺轻轻搅动碗中白粥,舀起一勺,凑在唇边缓缓吹凉,热气拂过她的睫羽,软了眉眼。

“那你只管看书,我喂你便是。”

她将勺子轻递到他唇边,笑意浅淡,眉眼间皆是温柔,姜寂瑶清楚,陆淮旻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喂他的事。

陆淮旻猛地抬眼,耳尖瞬间泛红,面露窘迫,但眼眸中还是带着提防的意思,他淡淡合上书卷。

“没事莫要总往我这里跑,影响我温习功课。”

面对他冷言冷语的态度,姜寂瑶早已习惯,所以她选择性无视了陆淮旻的话,说起早膳后的安排。

“等你用过早膳,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们定会见恨晚。”

听闻要出府,陆淮旻瞥了眼案上摊开的书册,眉峰微蹙。

开学之日将近,他本就底子薄,前半生不过是个粗使下人,比不得那些自幼锦衣玉食、有夫子悉心教导的世家子弟,唯有争分夺秒用功,方能不辜负陆蘅的期许,只觉出府便是虚度光阴。

他某种寒光一闪,似乎是想通,如今姜寂瑶为何会变得如此反常,她是想让自己荒废学业,让王府的人对自己失望。

她果真就是个毒妇!

陆淮旻满脸戒备的样子,姜寂瑶心知肚明,这小子定是在内心,咒骂自己,反正没想好事。

“你且与我同行,若是有半分不满,我日后便绝不踏入别院半分。”

看她立下重誓,陆淮旻的态度有所冲动。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二人乘马车行至郊外,一路车马轻尘,行至一处清幽宅院。

此地背靠青山,松涛阵阵,侧临飞瀑流泉,水声潺潺,一间茅草屋隐在修竹之中,竹影婆娑,清雅得似与世隔绝。

姜寂瑶下车,轻叩木门,朗声道:“傅老先生,我把你要见的人带来了。”

“嘎吱”一声,木门轻启,一道清瘦的老者身影立在门内。

看清来人容貌时,陆淮旻浑身一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眼前之人,竟是书法界泰斗傅石安!

世人皆知傅老先生归隐多年,闭门谢客,无数名门子弟、求学者踏破门槛,皆被他拒之门外,如今,他竟亲自为姜寂瑶开了院门。

陆淮旻心头震惊,他为何会对姜寂瑶这般破例?

“进来吧。”

傅石安侧身引二人入内,案上早已备好了两杯清茶,茶香清冽,漫了一室。

姜寂瑶也不绕弯子,坐定后便开门见山。

“傅老先生,此前你应下我的事,如今还算数吗?”

傅石安未答,只是起身推开窗,窗外一方菜地,菜畦整整齐齐,青菜嫩苗迎着风晃着,草木葱茏,一派生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劲却温和:“自然作数。”

二人的对话听得陆淮旻云里雾里,却也隐隐笃定,姜寂瑶定是答应了人家什么事。

不多时,傅石安从偏房走出,背上竟驮着一箩筐书卷,沉甸甸的,他将箩筐轻放在陆淮旻面前。

“这些是我平日的习作与手书字帖,或能对你的书法与学问,有所助益。”

陆淮旻如获珍宝,他小心翼翼抽出一卷,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缓缓展开。

只见纸上的字迹,笔锋遒劲,墨香醇厚,竟是傅老先生亲手写就的练字帖。

“多谢傅老前辈!”

他眼中翻涌着动容与感激,对着傅石安深深作揖,连声道谢。

傅石安捋着颔下花白长髯,笑叹:“不必谢我,要谢,便谢你身旁这位姑娘吧。”

说罢,他抬手指向窗外的菜地,对陆淮旻缓缓道破实情。

“我与这位姑娘有约,我那后院有片乱石荒地,荒了多年,她若能亲手将那片地开垦成良田,种出菜蔬,我便应下她的所求,教你书法,赠你手帖。”

傅石安拍了拍他的臂膀,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她一介弱女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为了你,日日守着那片荒地垦土、播种,熬了这么些日子。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你可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啊。”

“开垦成良田……”

陆淮旻喃喃重复,心头似被重石砸中,嗡嗡作响。

归府的马车上,帘外风声轻扬,车内静悄悄的。

陆淮旻忽然伸手,用力拉过姜寂瑶的手,放在自己眼前。

昔日那双纤纤玉手,如今竟变得粗糙干涩,掌心满是磨破又结疤的血泡,还有层层叠叠的厚茧,硌得他指尖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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