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听姜寂瑶说得条理分明,便不再固执己见。
眼见天色渐沉,她今日离府时未曾言明缘由,姜寂瑶生怕陆淮旻又闹出什么啼笑皆非的乌龙,遂决定先回侯府暂住。
“娘亲,女儿先回侯府了,明日再来看您。”
归途之上,一阵清甜香气勾住了姜寂瑶的脚步。
路边摊贩刚出炉的桃花酥,酥皮层层叠叠,还带着热乎气。
她曾在陆淮旻书桌上,看到过这种糕点,想来许是她也爱这口,便买了一份打算带给他尝尝。
重回侯府,姜寂瑶径直往后院走去,脚步轻快。
“淮旻,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可一踏入陆淮旻的房间,她便愣了愣,陆蘅竟也在此处,他身后堆放着不少精致的笔砚纸墨,琳琅满目。
“淮旻,你既即将入书院求学,这些皆是不可或缺之物。待你启程那日,我让下人一并搬上马车便是。”
陆蘅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文房四宝。
陆淮旻原本正临窗看书,闻言起身对着陆蘅拱手作揖,语气恭敬。
“有劳伯父费心,今日白日管家已然送来了不少。”
他侧身指指身后的书架,只见上面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管家当真是将他的起居用度安排得妥妥帖帖,无一疏漏。
“伯父的心意,你收下便是。他带来的这些,管家可未必能寻得到这般佳品。”
姜寂瑶笑眯眯地走上前,将手中的桃花酥放在桌案上,随手掀开食盒的盖子。
酥香瞬间弥漫开来,她拈起一块递向对面的陆淮旻。
瞥见姜寂瑶的身影,陆淮旻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白天马车上的光景,那些细碎的温柔如春风拂面。
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之处,陆淮旻再次对她心生抗拒,看着姜寂瑶递过来的东西,他侧过头去,不理不睬。
“吃啊,这个滋味甚好。”
见陆淮旻半天都没接自己手中的东西,她只好识趣地将东西放在桌上。
姜寂瑶又拿起一块,身旁的陆蘅见状,正欲开口推辞:“不必了,我素来不喜甜……”
话未说完,姜寂瑶已将那块桃花酥凑到唇边,轻轻咬下一小口,酥软香甜在舌尖化开。
她本就没打算给陆蘅,方才不过是随手一拿,给自己吃的罢了。
陆蘅的话语僵在半空,伸出的手也顿在原地,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寂瑶见状,连忙装起糊涂,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一般,笑着说。
“你们要吃便自己拿,我就不一一问了,横竖都是一家人。”
半晌,陆蘅衣袖一甩,手背在了身后,带着几分官威轻轻哼了一声,算是缓解了方才的尴尬。
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陆淮旻方才放下的那支毛笔,只觉得眼熟得紧,待伸手拿起仔细端详片刻,心中愈发确定——这毛笔绝非寻常之物。
“淮旻,你怎会有这支笔?!”陆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姜寂瑶一听他问及这支笔,便知他定然识得,只当他是心疼银子,当即往前一步,将陆淮旻护在身后,一副“有什么事冲我来”的模样。
“这支笔是我给他买的。此番去白鹿洞书院求学,总该有支撑得起侯府门面的好笔才是。”
陆蘅起初还有些不信,抬眸看向陆淮旻,似是在寻求印证。
陆淮旻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证实了姜寂瑶的说法。
他并非心疼银子,而是万万没想到,向来对陆淮旻厌恶入骨的姜寂瑶,如今竟会这般贴心为他购置物件。
“淮旻,你且安心用功读书,我先回房了。”
姜寂瑶对陆淮旻交代了一句,又冲着陆蘅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便要离开院子。
她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陆蘅便紧随其后追了出来:“寂瑶,我有话要与你说。”
姜寂瑶停下脚步,心中满是疑虑。
他想说什么?是又要警告自己,不许在陆淮旻面前耍花招吗?上次那些伤人的话语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实在不愿再听一次。
看着陆蘅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姜寂瑶打定主意先发制人,与其被动听他指责,不如主动出击。
“这几日我待淮旻如何,冯影想来都已告知你了。若是实在不放心,我便搬去庄子上住便是,省得碍了的眼。”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以退为进的意味,倒要看看陆蘅如何回应。
谁料,陆蘅竟突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余岁,带着无尽的悔恨。
“你不必去庄子上,寂瑶,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我不该那般对你。”
陆蘅竟然向自己道歉?姜寂瑶心中冷笑。
这般迟来的歉意,在她听来只觉得苍白无力。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她早已不需要了。
姜寂瑶猛地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提醒。
“还请侯爷自重!我如今已是你的弟媳,这般举动着实不妥。”
这句话如同一根沉重的木桩,狠狠扎进陆蘅的心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啊,这一切,不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吗?是他一步步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陆蘅在心中反复叩问自己,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若是无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姜寂瑶抬腿欲走,手腕却被陆蘅再次拉住。
男人望着她,眼眶泛红,眼中含着泪光,语气无比郑重地许下承诺。
“寂瑶,你不必害怕。往后在这侯府之中,我定会护着你,也会护着淮旻,你们二人,我都会好好保护。”
姜寂瑶站在原地,目光飞快地扫过陆蘅的全身,最终落在了他腰间悬挂的那块金牌上。
对于他的承诺,她早已不敢再信。何为保护?
当年他也曾与自己山盟海誓,可转瞬间,不就将她送上了别人的花轿,推入了这无爱的侯府之中吗?
与其信这中看不中用的誓言,还不如捞点实物,紧紧攥在手中的东西,远比话语更安心。
姜寂瑶慢慢靠近他,男人没有抗拒,陆蘅想她要是想要宽慰,那自己就破例一次,当做是对她的补偿。
可她只是伸手,解下他的令牌,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