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王府,吴蔺顿时像被严霜打蔫的茄子,怔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姜寂瑶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随即像宣示主权般,将手中那支毛笔稳稳递还给身侧的陆淮旻。
“不管他从前是何身份,何等境遇,如今既入了王府的门,便是陆家的人。不是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攀扯招惹的。”
她话音落下,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吴蔺,那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吴蔺被这番话刺得牙根发痒,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恨意,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眼见天色渐沉,姜寂瑶拉起陆淮旻的手腕便要转身离去。身后,吴蔺的目光阴鸷如毒蝎,死死黏着二人的背影,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陡然间,他心头窜起股恶火,猛地将身旁的小厮狠狠一推。那小厮毫无防备,踉跄着连连后退,结结实实地撞在姜寂瑶的后背上。
姜寂瑶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正对着前方陈设的一件锋利装饰物。
彼时,她想收住身形已是不及,只能像掩耳盗铃般死死闭上双眼,不敢去想接下来的惨状。
那装饰物的尖端寒光凛冽,若是撞上,定会将她的肚子划得血肉模糊——届时,怕是不等陆淮旻黑化,她自己便先小命不保了。
姜寂瑶只觉得满心讽刺,她煞费苦心忍了那么多委屈,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却没料到,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
砰——
一声闷响传来,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
噗通——噗通——
耳畔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姜寂瑶缓缓抬眸,发现自己正趴在陆淮旻的胸膛上。
原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陆淮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滴答——滴答——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姜寂瑶的指尖也触到了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是血!
她的视线瞬间晃了晃,连忙挣扎着退开,她绕到陆淮旻身后,只见他的后背竟硬生生嵌在了那锋利的装饰物上,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
被刺穿的剧痛,也只是让陆淮旻眉头微蹙。他硬生生咬牙,将自己的身体从装饰物上拔下来,后腰处赫然出现个狰狞可怖的血窟窿。
他身后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深暗的红色。姜寂瑶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六神无主,手脚都发起抖来。
“无碍,我们回府吧。”
陆淮旻用手死死捂住后腰的伤口,脚步踉跄着便要往门外走。
姜寂瑶连忙跟上,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想快点回到王府请府医诊治。
“说到底不过是个奴才命,倒还真金贵起来了。死了才好,早死早投胎,说不定还能投个地方小官的庶出,也能享几天清福。”
吴蔺打从心底里瞧不起陆淮旻,只当他是王府捡来的义子,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王府也断然不会为了他,与吴家彻底撕破脸。
这番话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姜寂瑶的心里。
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冲到吴蔺面前,扬手便对着他的脸颊左右开弓。
“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命令你,现在就给陆淮旻道歉!”
吴蔺的双颊瞬间被打得通红肿胀,却依旧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道歉。
姜寂瑶还想再打,可她终究是个女子,就算从天亮打到天黑,也未必能对吴蔺造成多大伤害。
“你给我等着!待我回府,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陆蘅!我让他奏明皇上,治你个意图残害皇亲国戚的罪名,定要你满门抄斩!”
听闻会连累家人,吴蔺心头猛地一沉。他素来知晓陆蘅的性子,对外向来是睚眦必报,半点亏都不肯吃。
方才他只顾着逞口舌之快,羞辱陆淮旻,竟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想到此处,吴蔺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这都怪我身边这个不长眼的侍从,走路不慎冲撞了姑娘。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他绝口不提陆淮旻,显然是想蒙混过关,将此事轻轻揭过。
“我不接受。”姜寂瑶冷冷打断他,“受伤的人不是我,你该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
说着,她一把揪住吴蔺的衣领,连拉带拽地将他拖到陆淮旻面前,声色俱厉道:“你该和他说!否则今日之事,我与你没完!”
见姜寂瑶态度坚决,不肯善罢甘休,吴蔺无奈,只得忍气吞声,低眉顺眼地向陆淮旻道了歉。
店里的掌柜见状,连忙让小厮取来上好的金疮药。
毕竟来这里的皆是身份贵重之人,无论哪一方,他们都招惹不起,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
看着姜寂瑶这般为自己撑腰的模样,陆淮旻的眼神复杂难辨,指尖不经意间微微动了动,心底某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待姜寂瑶扶着陆淮旻离开后,吴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便将身边的桌椅摆件砸了个稀巴烂。
姜寂瑶不过是嫁给了个形同活死人的病秧子,竟敢这般欺负到他头上!吴蔺唤来另一个心腹下人,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把那个女人弄到我房间里来!待我尝够了滋味,便将她的丑事昭告天下,看她往后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另一边,姜寂瑶与陆淮旻坐在马车上。男人后腰的伤口依旧在流血,暗红色的血迹渐渐浸染了马车的坐垫,触目惊心。
“你快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敷药!若是再任由伤口这么流血,怕是还没回到王府,你就先因失血过多丢了性命!”
狭小闭塞的马车里,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二人。陆淮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古怪,别扭地将头转向一旁,声音低沉。
“不过是一点小伤,你不必太过挂心。”
姜寂瑶早已打开了那盒金疮药,见他这般扭捏,索性直接伸手去扒他的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