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瑶说罢便转身离去。如今伯侄同心,哪里有她说话的余地?
她步履如风,一路向前,心中茫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觉脚步不能停歇,便要这般走下去才好。
“站住!”
是陆蘅追上来了。
姜寂瑶不愿再搭理这男人,却很清楚这是在陆府,一味硬撞并无好处。
她驻足回头,眼圈泛红泪光粼粼,望向匆匆走来的那道身影,他刚走近,她便转过头去。两痕清泪无声流过脸颊。
“你不是该陪着你侄子么…何必追我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察觉到她语调里的意气,追上来的男人只是沉沉拍拍她的肩膀。
“知道你心有怨忿,也确实是我们陆家有愧在先。奈何木已成舟…”
他长长叹息一声,“别再固执了寂瑶……就当放手给自己一条生路,也给淮旻一条路走。”
多少句话都绕着陆淮旻转。离了他便不能与自己交谈了么…
姜寂瑶凝望着那张依旧疏离的脸,这是她曾刻骨深爱过的男子,如今却这般薄情。
“眼下不必再提淮旻。倘若你要说的只他一人,那便请回吧。”
她抬袖用力抹去泪迹,暗自立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陆蘅掉泪。
可惜男人未曾读懂她心意,反而当成了她仍在执意纠缠陆淮旻的一种固执。
急怒灼心之下,他骤然扣住她手腕,声音陡然转厉。
“你若非要执迷不误,我便命人将你送去乡下的庄子里头严加看管,直到淮旻出仕那天再说!”
他声色俱厉,竟让她着实愣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时,心口早已一寸寸疼得发麻。
原本想好的决绝与断然,在亲耳听见这番威胁的此际,却依然抑不住酸涩涌喉,如离水的鱼一般,在缺氧里挣扎着、慢慢窒息、最终软下力气…
兴许自己也觉口气太重,陆蘅忽然低叹一声,音调软了些许。
“他还是个孩童罢了。你这般折磨他,传出去终是不太光彩。”
“光彩?”
姜寂瑶闻声猛一激灵,泪珠子似是断了线的,一颗接一颗往地上泼落。
“侯爷倒知道讲‘不光彩’?当初和我爹爹串通一气骗我之时,手段便是干净了?便是君子所为了?”
话音未落,她便擦泪而去,只抛下陆蘅独自站在那儿怔然出神。
他盯着方才捏过姜寂瑶的那只手半晌,神情恍惚。她本是十几岁的姑娘家,历经这么多欺瞒背叛,心性有所变化原是自然。
而自己这个曾经的“帮凶”,如今反苛求她宽谅、容忍…是否未免太苛刻了?
等到陆蘅离去后,姜寂瑶才缓缓从假山后转出身影。
远远看着他背影淡出视野,她轻轻拍了拍手,嘴角挂上缕薄冷笑意。
演得真是刚刚好。
她就得在他眼前把这场表面戏做足、扮出仍深恋不移的假态。
无可否认,从前她确痴心一片深爱过他,可如今只剩利用。
姜寂瑶要踩着陆蘅的肩膀,在这门第深深里好好活下去。
还有那个黑化值尚未除尽的陆淮旻,总有一天,她要将他驯成自己座下最忠诚的狗。
当然,也包括骗了她一场情的陆蘅!
正欲走回院子,经过后门时,她忽见林月柔的马车竟停在门外。
昨日不过随口一提,青莲那丫头倒真放心上了,天刚亮就急慌慌将林月柔接进府里。
姜寂瑶脚步一转,刻意在偌大府邸之中绕了数圈。
她要让林月柔等,偏要冷着她。
只会用他人命途换取自己前程之人,又把自己当什么金贵人儿,竟觉一登门自己就得待若上宾?
她便往绣工房去了,颇有闲情地同绣娘讨教针线,细细学起女红;后又转进小厨房,亲手备了几道菜;还去探访了前些天受伤的几个下人。
自艳阳高悬,一直磨蹭到星子爬上树梢,她才不紧不慢往回走。
“夫人!奴婢可寻着您了!这一整天您上哪儿去了?月柔小姐说是有万分紧要的事,定要见您一面。”
刚进别院门就见到个小丫鬟满头汗地跑来禀报。
“知道了,下去吧。”
遣开下人,姜寂瑶立在廊下略略平复心神。林月柔狡黠善察,她半点破绽不能露。
推门刹那,便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尖利嗔斥:
“这个时辰才回!你可知我等你多久!”
那般泼躁声气,惊得姜寂瑶略退半步,还未回应,林月柔忽似醒悟自己失态,表情立刻换作温软模样,柔声道:
“寂瑶,这大半晌你都去哪儿了?可担心坏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