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忙碌一夜,宿在了偏院。
醒来后,还没吃早饭,就听萧玦之在沁芳苑闹死闹活的要见她。
谢蕴宁知道他是冲着谁来,没空搭理,只叫人传话:“想死就悄悄的死,不然闹一次,我就去芙蓉巷折腾那位一次。”
小厮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但也一字不漏的转达了。
萧玦之果然就立刻消停了。
但他也没消停太久。
清明这日,谢蕴宁要主持萧氏的祭祖仪礼。
萧玦之早就知道这事,天还没亮,就坐起来扬着下巴,很是倨傲的警告素枝。
“你去告诉谢蕴宁,如果她今日带上我,或许我还能指点她几分。她若执迷不悟,还打算将我困在这里,今日祭祖我不会帮她。”
素枝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萧玦之自己按捺不住,对着素枝又怒又骂时,素枝才说:“祭祖而已,也就半日的功夫。小姐早就出发了,再有一个时辰都结束了,世子到底在着急什么?”
“你懂什么?”萧玦之着急了,喝斥素枝,“我萧氏百年世家,人丁兴旺。十年一次的泸州祭祖,萧家嫡支旁支都要来跪拜上香。这些人里,士农工商皆有,长辈更是众多。但凡谢蕴宁出一点点错,那都是天大的麻烦。”
“况且,请香一步最是艰难,没有我协助,她便是请十次八次都不会成功!”
素枝不解,素枝无语。
她嘀咕道:“不成功就不成功呗,还能把我家小姐杀了吗?”
萧玦之气得无语,手指了半天素枝,最终撂下一句:“蠢货!”
素枝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而此时在祠堂的谢蕴宁,正好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请香。
萧玦之说得也没错,萧家祭祖流程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请香。
由萧氏嫡脉最出色的继承人上香,请求列祖列宗降下福运,庇佑后人。
若香支不倒,香火旺盛,则代表祖宗认可。反之则会被视为先祖不佑,正统地位自然也会被质疑。
谢蕴宁原本对这些事是嗤之以鼻的。
可换身一事,却不得不让她对怪力乱神之类产生些敬畏。
这会儿,站在庄严肃穆的祠堂内,察觉到萧氏族人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时,谢蕴宁终于感觉到了些压力。
六叔公已经取好三支香,递到了谢蕴宁手中。
谢蕴宁双手持住,眼神凝重地望向正前方。
萧家请香用的是线香的一种,由萧家人特制。听萧五叔说,特点是,易断,还不易燃。
如此困难重重,就是为了考验萧氏后嗣。
谢蕴宁深呼一口气,倾斜线香,在蜡烛上引火。
祠堂内门窗大开,风丝窜入,吹得烛火摇晃不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蕴宁稳住微微发颤的手腕,将全部心神凝于指尖。
在她稍作停顿后,萧五叔微不可察地挪步,挡住了风口。
烛火逐渐稳定下来。
谢蕴宁凝目,等了片刻,手中的香头终于被点燃。
她双手执好线香,恭敬三拜后,将三支香往坛中孔眼插去。
香坛积灰厚重,哪怕已经清理过,香脚依然很难精准插入狭窄的孔眼。
谢蕴宁却没有慌乱,她指尖轻轻刺进香坛中,也不知做了什么,片刻后,三支香依次矗立起来。
香脚入土三分,不偏不倚。
而香头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聚而不散。
祠堂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声,有几人更是神色莫名地对视了一番。
而几个长辈一直保持着严肃审视的目光。
在看到请香这么轻易地就成功后,他们神色虽然有些诧异,但也瞬间化为欣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更是高兴道:“世子请香稳如泰山,烟直如松,可见先祖厚爱。”
六叔公也微微颔首:“香立而风止,此乃吉兆!”
众人恭维起来:“当年国公爷请香,都不如世子这般顺利。可世子爷却一次就成功了,不愧是嫡脉翘楚,看来我们萧氏后继有人了。”
谢蕴宁神色从容地接受所有赞美。
只是视线掠过所有人,停在萧五叔面上时,她终于微微勾唇。
两人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