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薄薄一张,内容寥寥几句。
的确是谢归鸿的字迹,还有他私印,不像被人冒充。
不过那丁点儿内容却写得颇为含糊。
想来关于换身一事,谢归鸿也持怀疑态度。
谢归鸿最后说:“万事稍安勿躁,待为兄抵达泸州,见面详谈。”
谢蕴宁的心又稍稍回落些许。
她看着这熟悉的字迹出了会神。
兄妹近二十年,她怎能轻信赵云舒而误会兄长?
兄长是何等品性,她比一个外人清楚。
说什么“情根深种”的话,恐怕是赵云舒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可曲江宴上,兄长也的确醉了酒。
那段时间,兄长与嫂嫂还一直在冷战……
纠结片刻,谢蕴宁终究还是又把人喊来,将信送往上京。
给爹娘隐晦提提也好,省得到头来,她反而独木难支。
况且,催催柳娘等人速来泸州,她也才好放开手脚做事。
……
沁芳苑。
夕阳余晖洒落庭院,素枝摆了饭菜。
萧玦之面无表情的看着,片刻后冷声问道:“谢蕴宁呢?怎么不来?”
素枝说:“小姐有事要忙。”
“她忙?忙什么?”
素枝看了萧玦之一眼:“以前世子忙什么,小姐现在就忙什么。”
萧玦之讥讽的看着素枝:“你该不会觉得,谢蕴宁能做几首诗,会写两篇赋文,她就真能接手我的差事了吧?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素枝不吭声,一个劲儿的给萧玦之夹菜,任由他高高在上的嘲弄人。
但萧玦之还是不吃:“都说了我不喜欢吃这些菜!”
素枝道:“为了小主子,您多少也吃点。”
“小主子小主子!”萧玦之扔了筷子,“一个还没成型的东西,我……呕!”
话没说完,胃中突然翻涌,萧玦之捂着嘴犯起了恶心。
素枝睁大了眼睛:“世子,您害喜了。”
萧玦之脑袋轰轰的,只觉桌上饭菜的味儿浸满口鼻,让这股恶心遍布全身。
他扶着桌子干呕片刻,终于有气无力道:“撤……快把这些菜都撤下去……”
素枝立刻喊小丫头撤走饭菜,又叫人送滋补清淡的营养小粥来。
这股恶心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萧玦之不再干呕后,整个人脆弱可怜的靠在床头。
他嗓音沙哑道:“怎么会这样?”
素枝说:“怀了孕的人,大多都会这样,您忍上几个月也就过去了。”
萧玦之气得闭起了眼睛:“谢蕴宁也这样?”
素枝抿唇片刻,才轻声说:“小姐比您害喜严重多了,她生绾绾小姐时,年岁尚小。才刚诊出喜脉,就开始害喜。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连水都喝不进去。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都会吐出血来。”
萧玦之有些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素枝提起这事就恨他:“世子日夜不归家,便是回府也不踏进沁芳苑,从何得知呢?”
萧玦之一时哑然,半晌后才指责道:“我自有我的事做,不可能天天围着后宅妇人转吧?是你们这些做奴仆的,不知好歹,竟也不曾来禀我。”
“世子还怪上我们了?”素枝扬高声音,“奴婢们怎么没有去禀您?素荞数次寻您而不见,甚至还被您身边的长随羞辱……”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
谢蕴宁出现在门口,“在吵什么?”
素枝见她来,立刻闭上嘴,赶紧叫人传菜。
谢蕴宁在桌边坐下,看向一脸了无生趣的萧玦之。
“他这是怎么了?”
素枝瞟了眼萧玦之,小声说:“世子害喜了。”
谢蕴宁顿住,片刻后才“哦”了一声。
萧玦之见她这样,忍不住咬牙:“你这什么反应?我替你怀孕,替你承受这些苦难,你竟连句好听的话也没有?”
谢蕴宁淡淡道:“你生的孩子姓谢吗?再者,怀孕生子不都这样吗?你矫情什么?”
萧玦之愣住,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谢蕴宁抬眼,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萧玦之。
“我问你在矫情什么?”
“我问你在矫情什么?”
两道声音重叠,映出了那个满脸无措,才十六岁的少女。
初为人妇的她红了眼。
眼前的萧玦之也红了眼圈:“谢蕴宁,你……”
谢蕴宁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有种涩涩的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