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枝没找到谢蕴宁,回沁芳苑的路上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所以一进门,不等谢蕴宁说什么,她“扑通”一声先跪了下去。
谢蕴宁摆手让人把门关上,这才皱眉问素枝:“他说了什么,竟让你六神无主的?”
素枝红了眼:“世子假装昏迷,嘴里说着胡话,我听他说二魂争一主,弱者注定要魂飞魄散……又听他连连叫奴婢名字,还开始交待后事,就以为是主子魂弱被换回来了,恐怕要消散……可也不敢盲信,就想着去找您确认一下……”
谢蕴宁听完,心中疑惑才解。
她和萧玦之互换一事,如今只有素枝知道。
素枝想要知道两人究竟有没有换回来,确实也只能去寻另一人求证。
怪只能怪萧玦之心眼多,太会算计人。
谢蕴宁把素枝拉起来:“我方才想不明白,你与我一起长大,性子从来谨慎稳重。听说你撂下人出了门,我就觉得奇怪,如今倒是懂了。”
“关心则乱!”谢蕴宁说,“但也好,他让我知道这事儿还有别的漏子要补。等之后,我们再细说。”
说完,谢蕴宁回头,看向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萧玦之。
自被关入房内,他就像是没了生气。
整个人瘫着,看向床顶的眼神也直勾勾的。
谢蕴宁和素枝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反正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素枝有些担心:“世子他……”
“没事。”谢蕴宁说,“你叫人传菜来,我今晚在沁芳苑吃饭。”
“是。”素枝离开。
谢蕴宁坐在桌边,好整以暇的看着萧玦之。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戏谑的看着对方。
这种沉默着看笑话的态度,终于还是激怒了萧玦之。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蕴宁,咬牙切齿:“贱人!”
谢蕴宁轻描淡写:“世子自幼师承大儒,学经义,习仪礼,结果就只学会了这两个字吗?”
“你纵是想骂我,也换点新鲜的词,我都听腻了。”
萧玦之坐起来,神色狰狞道:“谢蕴宁,你今日如此作践我。待来日,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不会有这么一天的。”谢蕴宁笑吟吟的说,“事到如今,我若还叫你抓住机会欺辱,不等你动手,我会先一头撞死自己。”
她又好声好气的劝萧玦之:“你也消停消停,折腾我的身子不重要,万一把自己折腾没了呢?你要是真魂飞魄散,我可就要当一辈子的萧玦之了。”
“到那时,国公之位由我来继承,萧家财产尽数归我,你的爹娘,搂着我喊心肝宝贝儿。就连你的心上人,都要倚仗我,看我的脸色行事。”
“萧玦之,你也不想这样吧?”
“识相的话,就乖乖当好谢夫人,说不准某一日,你就有了做回自己的转机。”
“蛰伏筹谋,忍辱负重,不正是你萧玦之最擅长的吗?”
这种极不正派的恶毒语调,让萧玦之的呼吸乱了又乱。
他心沉下去,只觉得满身痛恨无处发泄。
换身后平静下来的那一刻钟里,萧玦之的确也是如此打算的。
忍辱负重,蛰伏筹谋。
可只要睁开眼,看到镜中是一张女人的脸,云鬓花颜,簪花挽髻,肚子里甚至还有个孩子,恐慌就会侵占他的脑海。
这种恐慌无时无刻伴随着他,令他惊惧,令他头皮发麻。
萧玦之实在难以接受。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的想要逃出去。
本以为萧氏族人会是他的机会,可萧玦之忘了,他的族人和他一样,从来都轻视谢蕴宁。
过去是,现在也是。
而如今的他,正好顶着谢蕴宁的脸和身体,承受着这种轻视。
他的过去,造成了他的如今。
这是无解的死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