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出门,谢蕴宁就坐了起来。
她知道六叔公和萧五叔都察觉到她在装晕了,所以临走前,才故意说些要教训谢氏的话。
但谢蕴宁也知道,六叔公这老家伙必然说得出、也做得到。
所以当务之急,不能让他见到萧玦之。
双方碰了面,就萧玦之那张贱嘴,绝对会引起萧家人怀疑。
谢蕴宁喊来书砚,一边安排人抄小道去沁芳苑拦门,一边去追六叔公和萧五叔。
六叔公一把老骨头,走得不快,萧五叔更是不想去,所以路上磨磨蹭蹭。
谢蕴宁眨眼间就在小花园边追上了他们。
看到她来,那两人并不意外,六叔公还冷笑着质问:“哟,明哥儿不是昏迷了,这么快就醒了?大夫让你静养,你出门做什么?”
谢蕴宁掩唇咳嗽几声:“听说六叔公要去沁芳苑,晚辈即便身子不适,也不得不拖着病体来说上几句话。”
六叔公先发制人:“我不叫你媳妇跪祠堂,叫她抄书也不成?明哥儿,我们萧家百年规矩,连你母亲都要老老实实的遵守,难道谢氏还能越过你母亲去?”
谢蕴宁顿住,神色莫名一沉。
萧五叔见她眼里有怒火,连忙打圆场:“明哥儿这脸色太差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六叔公,咱们也走,后宅的事自有后宅妇人操持,咱大老爷们,就别插手了。”
六叔公不走。
他皮包骨的双手拄着拐杖,眼皮耷拉着,眼里透出阴沉的执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不惩处谢氏,来日其他萧家妇效仿,我们萧家以后要在泸州如何立足,在上京又要如何立足?”
“明哥儿,你若执意护着谢氏,今日就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
萧五叔见他越劝,这老家伙越来劲儿,干脆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至于谢蕴宁,目光暗沉半晌,反倒慢悠悠的笑了笑。
她不再拦着六叔公,直起腰,双手负在身后说:“六叔公这么振振有词,那我就不拦着了。”
六叔公眼皮子一掀,露出些得意的笑。
“你如此知趣,那再好……”
“不过,有些丑话我可要说在前头。”谢蕴宁打断他。
见六叔公脸色又拉下来,谢蕴宁幽幽道:“谢氏为妻三载,孝顺恭谨,从无错处。连太后娘娘都夸她是贵妇典范,六叔公确定要驳了太后娘娘的话,偏挑谢氏的错处?”
六叔公正要张口反驳,谢蕴宁又说:“谢氏父亲谢屹,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先帝曾赞他敢犯颜直谏,不畏权贵,堪为谢青天。可他偏偏对幼女谢氏怜惜爱护,百般柔情……”
说到这里,谢蕴宁鼻头忽然有些酸涩。
自打成婚后,她与父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来泸州前就已有半年未见,如今耗在泸州,又不知来日见面会在几时?
她把心中的委屈压下去,脸色愈发冷凝:“更不提谢大郎君谢归鸿,不日便要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抵达泸州。”
“六叔公,只要国公府不倒,我萧玦之的世子之位便稳固。哪怕谢氏死在泸州,一年后我也照样可以续娶。富贵、**,我一样不少,毫发无损。”
“但你呢?你执意惩处谢氏,让谢家从此记恨上萧家,牵连了萧氏其他族人,六叔公你能为其他族人负责吗?”
谢蕴宁说到这里,拱拱手:“晚辈话尽于此,六叔公想做什么随你去,晚辈绝不会再拦!”
说完,谢蕴宁就转了身,身子虚弱的往主院方向走。
她两步一咳嗽,三步一停歇,耳朵却始终竖起来听着后面的动静。
那两人果然没再动。
萧五叔还低声劝阻六叔公:“明哥儿说的有道理啊……”
六叔公恼怒又不甘:“我萧氏百年世家,岂是他人丁寥落的谢家可比?”
萧五叔叹口气,语重心长:“可新帝继位后重用谢家父子,他们身居要职,大权在握,人人都知要避其锋芒。咱们又是白身,怎敢和皇帝心腹硬碰硬?谢大郎君可是钦差大臣啊六叔公。”
钦差之身,皇帝之权,连泸州官员都要低头哈腰迎接。
他们算什么东西,几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儿,也敢对钦差大臣吆五喝六?
谢蕴宁听到这里,就知六叔公不会再去沁芳苑了,便也稍稍放下心。
谁知没走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急迫的女声:“六叔公,救我!”
那分明是她,属于她谢蕴宁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