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九针不知谢蕴宁为何问这话,但还是点了头:“有。但时间极为紧迫,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谢蕴宁好似恍惚了一瞬,才接着问:“小儿溺水呢?”
“也有,但同样,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谢蕴宁抿起唇,攥着手,指甲用力刺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才能强迫她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多谢石神医。”
石九针想问她有没有要帮忙的,但看谢蕴宁状态不对,最终也没多说,自顾自的走了。
出了门,石九针还在为来迟了可惜。
再一抬头,就看到萧玦之骑马而来。
大雍律令,主街不得纵马。
可这种规矩对于权贵来说并不存在,对于泸州的萧氏来说,更不存在。
萧玦之出门一直都是骑马,他什么都不避,横冲直撞,只有百姓避开他的份儿。
石九针也转过身避开了。
萧玦之没看到他,马儿停在两个石狮子镇守的大门前,萧玦之翻身下马,一脸怒气的踹开了门。
管家诚惶诚恐的迎上去,石九针只听到他怒气冲冲的声音:“谢蕴宁那个贱人呢?”
……
谢蕴宁还是没去沈姨娘的院子。
她不想听那些哭声。
她也不敢看萱姐儿那小小的身子。
她怕又想起她的绾绾。
绾绾和萱姐儿有些像,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爱。
九个月就开始咿咿呀呀的学说话,十个多月,第一次囫囵不清的喊了“娘”。
谢蕴宁为此热泪盈眶。
莫说婆母了,连向来严肃的公爹都格外疼爱她。
那么小的孩子,软软的一团。
哪怕和萧玦之的关系一直僵硬冷漠,谢蕴宁也抱着天真的幻想。
她以为有了绾绾,他们夫妻之间迟早能和缓。哪怕不能恩爱白头,相敬如宾也不错。
却不想,老天开了那么大一个玩笑。
谢蕴宁一直把绾绾的离世定性为意外。
毕竟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意外。
可今日,听着萧玦之对赵云舒说的话,听着沈姨娘抱着萱姐儿的痛哭声,想起陈姨娘绝望的模样,谢蕴宁再也没法骗自己。
萧玦之有三个孩子。
绾绾误食坚果,窒息而亡。
洪哥儿意外溺水,抢救不力。
而今天,萱姐儿因为高热,就差一刻钟能抢回一条命。
一刻钟。
谢蕴宁明白了。
这哪里是允国公府子嗣不丰呢?
分明是萧玦之这个父亲,不想他们活。
从始至终,萧玦之都不想要孩子。
确切的说,他不想要除去赵云舒之外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可他忤逆不了老夫人,也不敢不去宠幸妻妾,更没有胆量送妻妾一碗避子汤。
所以他只能在孩子生下来后做手脚。
孩子很小,如何出意外都再正常不过。
可谢蕴宁不敢想。
她不敢想自己女儿的离世,陈姨娘儿子的离世,都是萧玦之有意为之。
可越是不敢承认,事实就好像越是摆在了眼前。
为什么向来不喜孩子的萧玦之,偏偏那日起了心思逗弄绾绾,要抱她出去玩耍。
为什么向来仆妇成群的小姑子,偏偏那日身旁无一人侍奉?
为什么那日桌上会有坚果,为什么现场只有小姑子和女儿两人,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蹿入心中,让谢蕴宁脑子一阵阵发晕。
喉咙处有些腥甜,让她觉得恶心,还有些想吐。
刚想扶着湖边的大石坐下,就听到萧玦之恶狠狠的声音自远而近。
“谢蕴宁你这个贱人,今日竟敢如此欺辱云舒!”
紧接着,一巴掌狠狠掴下。
谢蕴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侧过了身。
喉咙中的腥甜更明显了,她眼冒金星,嘴角破皮,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因为这一巴掌,谢蕴宁原本昏胀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她捂着脸,抬起头看向萧玦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