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受待见

晨曦初透,镇国公府的青瓦上还凝着一层冰霜。

李嬷嬷奉命带阿篱前去西院。

阿篱换了身鹅黄色棉夹袄裙,怀里抱着个包袱,默默跟在李嬷嬷身后。

她的东西并不多,几身换洗的衣物和积攒了三年的五两碎银便再无其他。

裴云晟给她的东西她一样也没带,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皆被她留在了那间狭窄的耳房里。

李嬷嬷一边在前走着,一边教导阿篱规矩。

照理说,阿篱这丫头是府里最懂规矩的婢女,做事勤快,手脚麻利,伺候世子事无巨细,从不出错。

可西院不比东院,所谓的“规矩”自然得另立。

李嬷嬷正色道:“如今你去了西院,往后便是两种境遇,规矩自然得另立。”

阿篱点了点头,默默听着。

李嬷嬷,继续说道:“西院不比东院,往后那院里只有你一人伺候,院里洒扫庭除,洗衣做饭,照顾二公子……事无巨细,皆由你一人负责。”

闻听此言,阿篱面露不解。

再怎么说,裴烨也是府中二公子,这么多年来,院里怎可能只有一个丫鬟伺候?

单说裴云晟院里头就足足不下十人伺候。

洒扫除庭,斟茶送水,洗衣做饭,皆是分工明确。

怎到了西院,待遇竟这样天差地别?

李嬷嬷看出阿篱的困惑,当即解释道:“二公子久病在床,喜静,不喜人打扰,一个丫鬟绰绰有余。”

“先前那丫鬟叫翠红,她身契已满,夫人已允她出府,眼下西院无人,在才让你过去。”

对于李嬷嬷的话,阿篱半信半疑,她也是许久才知道,一切不过都是薛夫人的意思。

二公子的生母曾是薛氏的陪嫁丫头,当年薛氏怀上裴云晟时,国公爷不甘寂寞,与她房中的丫鬟颠鸾倒凤。

为了体现当家主母的雍容大度,薛氏咬牙咽下此等屈辱,答应让国公爷纳了那丫鬟为妾。

后来,薛氏生下裴云晟,身子亏空,恶露不止,国公爷夜夜留宿妾室房中,对她愈发冷淡,那妾室不久之后便有了身孕,平安生下了裴烨。

薛氏晚来得子,自比不得那妾室身子娇嫩,她生下裴烨后,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出一月便恢复如初,国公爷待她更为宠爱。

只是,自打裴烨幼时走丢,那妾室便郁郁寡欢,身子大不如前,熬了两年便郁郁而终了。

薛氏恨她入骨,又怎会真心善待她的儿子呢?

不过,这些真相,都是阿篱后来才知道的了。

阿篱好奇追问:“敢问嬷嬷,二公子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久久不愈?”

李嬷嬷不耐烦地道:“我哪知道是什么病?”

“你只需记住,你如今只是一个奴婢,旁的事不必多问,也不必多管。”

阿篱点头应下,心里却对那二公子愈发好奇。

天色尚早,李嬷嬷带着阿篱绕了一段路,两人先去了库房。

“翠红一走,西院也没人再替二公子领份例,我先带你熟悉门路,日后便是你一人前来。”

以前在东院时,主子每月的份例都是库房的管事亲自送去的,无需阿篱亲自来领,此次阿篱还是第一次来到库房。

库房的管事叫余威,下人们私底下都叫他余瘸子。

余瘸子是国公夫人薛氏娘家的远房表亲,在府里担任库房管事,每年各院所需的炭火及日常用品,皆由他统一登记发放。

瞧见李嬷嬷,余瘸子立马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迎了出来。

瞧见余瘸子,阿篱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余瘸子四十出头,人至中年,他已然谢顶,光洁的头上只剩下几根稀疏不齐的绒毛,宛如枯草,嘴上留着两撇胡须,犹如鼠尾,细长而弯曲,那双细窄的双眸微微眯起时,显得格外精明算计。

此人面容实在猥琐。

阿篱默默低下头不愿再与他对视。

余瘸子却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阿篱看。

他揣着下巴,细**量着阿篱,忽然眼睛一亮,道:“这丫头是世子院里的吧?”

余瘸子每月都往世子院里送份例,对阿篱可谓是印象深刻。

余瘸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阿篱身上,似乎想透着那一层层衣衫窥探她里面的风光。

他目光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猥琐和不堪,看得阿篱浑身不适,默默挪了挪步子,躲在了李嬷嬷身后。

李嬷嬷瞪了余瘸子一眼,开口道:“我是带她来领这个月的份例的。”

余瘸子一听,忙谄媚道:“世子院里的份例昨日我便亲自送去了,何须他派人亲自来领,嬷嬷是不是搞错了?”

余瘸子能在这府中立足,全仰仗薛夫人荣光。

裴云晟身为薛夫人嫡子,又贵为府中世子,余瘸子自然千般讨好,每月份例都由他准备妥当,亲自送去。

李嬷嬷道:“我是带她来领二公子份例的,往后,西院的份例便由这丫头来领。”

“二公子?”余瘸子笑容立马凝住了,诧异地看向阿篱道:“咋了?她往后不在世子院里伺候了?”

李嬷嬷睨了他一眼,不耐地道:“往后她便是西院的丫鬟了,跟世子没关系了。你快些把份例给她,我也好早去交差。”

余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阿篱,忽然又笑了起来,忙道:“好好好,西院好,西院好啊。”

“你们且等等,我马上把二公子的份例拿出来。”

余瘸子转身进了库房,不多时又拎着个布袋和竹篓出来了。

“西院这个月的炭火和米粮都在这里面了,赶快拿走吧。”

阿篱接过余瘸子手里的东西,打开布袋一看,见里面装着大半袋米,不过颜色瞧着有些不对劲。

她随手捞了点放在掌心细看,才发现余瘸子给她的是一袋已经发黄的陈米,里面还夹杂着细糠和杂质。

“怎么是陈米?”

她又低头去看竹篓里的炭,见里面装着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硬木炭。

裴云晟屋里日常用的都是红罗炭,此炭经久耐烧,非但不会产生烟雾,还会散发出淡淡异香,非硬木炭能比。

阿篱忍不住说道:“世子屋里再不济用的也是银炭,为何二公子用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硬木炭?分量还这样少……”

一个院里头至少也要三十斤炭火才勉强够用,单说裴云晟屋里,炭火日夜不断,每月炭火都是给足了五十斤不止,可到了西院,余瘸子却只给了十斤,半个月的用量都不够。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离开春还有两月,没有炭火如何熬得过去?

余瘸子一听,立马变了脸色,厉声道:“我向来都是按照规矩办事!以往翠红来领份例时,我都是给的这么多,偏你事多!”

“能拿就拿,不能拿你给我放这!这个月的份例,我看你就别拿了!”

阿篱素来不善与人争辩,头一遭遇见余瘸子这般尖牙利嘴之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站在原地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嬷嬷适时打着圆场,将东西一股脑塞到了阿篱手里,和颜悦色地道:“罢了,与他争辩个什么劲?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吧。”

阿篱看了李嬷嬷一眼,见李嬷嬷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便抱着东西跟着李嬷嬷离开了。

余瘸子定定看着阿篱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贪婪的笑意。

“想要份例,往后有的是机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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