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明盛松缓口气。
末了嘱咐她把这事推掉,别平白惹了骚。
涂姌想的是秦召好说话,肖彬不一定肯放人。
晚点付清婉醒来阵,絮叨着跟她说话。
**小小的病熬了几年,近半年又犯上阿尔茨海默症,是醒是昏都得看造化。
付清婉挽着她手,念叨同秦家的婚事,满眼的期盼,冯珍就在一旁打着谎腔:“妈,您放着心吧,阿姌跟小秦好着呢,说不准来年就能给咱们涂家添个大外孙。”
听到这话,涂姌心底一阵翻涌。
老太太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几近油尽灯枯了,漂亮话是宽她那份心。
又能宽得了几回。
涂姌出门时,绕到后院去抽支烟。
指尖娴熟的转换烟,从嘴里挪开再衔住,她以前抽总过一遍肺,再往外吐,抽多了就学会不过肺的抽法。
烟雾裹挟进刺骨寒风,带着割肉的锋利席卷反扑。
涂姌吸吸鼻,脸被冻得发涩,自然转身的同时遂手把烟掐灭。
“冯姨。”
冯珍莞尔间打台阶迈步上来,臂弯挽着那件青花披肩,颇有了三分当年黄悦的风骨在。
话几绕弯才说:“你在准备离婚?”
许是怕冒犯,她又补充了句:“邱邱同我说的。”
江邱邱是涂姌同事兼同学,她落定得胜还是托的江邱邱父亲的恩。
涂姌眼神里的冷有点漫不经心,唇形砸吧两下:“嗯。”
冯珍权衡了顷刻:“这事周家知道吗?”
美眸轻掀,露出的眼珠黑沉无底,她转回去,眼膜上的雾仿佛消退了丝许:“我在等周岑答应喜粤准许中盛入场,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他摊牌。”
说心里平静是假的,毕竟周家握着中盛生死大权。
周岑不是吃素的。
碾死她如同抬脚踩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阿姌……”冯珍顿了顿:“周岑不一定肯离婚,当初是咱们巴着他,现在中盛起死回生进入正常运行,想要踹开他,换作正常生意人都不会干赔本买卖。”
这笔账八年前她就盘算过。
涂姌信奉一条原则:狼是逐利而行的动物。
只要她的筹码够,周岑不会执着于表面光鲜的婚姻。
况且他们又没有爱情,更不会有纠缠的顾忌。
一段各取所需的关系就像是嚼甘蔗,嚼到最后榨取完价值,只有一条路:吐掉。
她想周岑应该比她看得更透彻。
涂姌是清冷挂长相,五官挤动弧度小时,连祯表情都不显,面庞除了漂亮就只剩下平静。
但她情绪不高,又会习惯性的保持沉默。
所以高不高兴大多数能分辨。
冯珍:“要离婚就不能让周家有趁虚之举,尤其是周岑这。”
她眼底的沉寂有微波,气**唇齿间溢出:“我不会怀孕的。”
何止是她,周岑向来都小心,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做得滴水不露。
两年时间,最难的时刻涂姌也不是没想过挟子绑住他,这种念头可想不可为。
她见过太多试图母凭子贵,最终落得不可收场的局面。
那滴血脉只会让她跟周岑,跟周家捆绑得更深。
“那就好,真要抽身就得彻底断干净。”
结婚时,大家一拍即合,临了到离婚是她单方面宣战,涂姌必须有十足的把握,笃定周岑不跟他翻脸,否则她所作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还得背上个“居心叵测”的罪名。
冯珍离开后,她又接连抽掉两支烟。
嘴里泛起苦涩,烟头在指尖燃烧,风过成灰,她眯起眼又蠕开,最后捻灭将烟盒揣进兜里下楼。
江邱邱在楼下等她。
涂姌左手捏了下衣角,右手撑住车门,挪身坐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内循环的暖气瞬间抵入皮肤深处,面上单薄的苍白浸上三分红晕。
她薅住后颈的头发打衣领里往外拨,葱白匀称的手指从乌发间穿过:“有什么事?”
“坏消息。”
涂姌收起视线,侧目看着江邱邱。
一秒,两秒……五秒,江邱邱微微勾唇,精致无比的五官更显突出,夹杂几丝狡黠。
她莞尔收敛,玩味的问道:“周岑到底行不行啊?你确定他喜欢女人?”
昨晚的“狼狈”历历在脑,看她连脚都站不稳,男人才收的手。
闻言,涂姌喉口收紧,好几秒吞下口唾沫:“你查到了什么?”
江邱邱大概静止看了她三四秒,有些被气笑的说:“他的秘书跟我透露,从他身边路过的母蚊子都得挨两巴掌,更没女人敢往他身上扑,生活就是三点一线。”
周岑秘书是江邱邱大姨的学生,隔着这层关系才肯透露些无关紧要的事。
“要是好查,我也不会找你出马。”
对于这句话,江邱邱表示认可:“那也是,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涂姌蠕唇,声低低的:“你帮我查查翁南辛跟周启森。”
她怀疑周启森家暴。
若坐实事实证据,跟周岑摊牌的筹码也会加码。
周岑正苦于兄弟斗争中,扳倒周启森无异于让他如虎添翼。
相对比同涂姌的这场婚姻来说,显然前者的利益更显著,更为诱惑人。
他需要借力,也不得不借力。
晚上八点。
入夜后的岄州仿佛一个巨大的销金窟,繁荣流离,人是行走在过钞机上的钢镚,坠入只听一声响。
夜间的雨势愈演愈烈,车窗被瓢泼而下的雨幕遮挡视线,迷糊的透出星点霓虹。
周岑双腿曲着坐在后座,脸匿在昏暗下。
紧迫的氛围一直延续到车下入高架桥,他平稳的声调牵出凌厉:“明天上午去财务部结工资。”
“周总,我……”
“江律师是涂律的同学,这点你应该清楚。”
他冷声打断,是不愿多加言词。
任数再无话讲,紧握方向盘的手指收拢,她攥了攥,决定做一次垂死挣扎:“涂律是要跟您离婚,她的代理律师恐怕就是江邱邱。”
江邱邱同她打听时嘱咐过,事不败露。
人在垂死的份上,本能反应是自保。
声落音的半晌车内无声。
周岑懒懒的音调:“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