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破不立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许雾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砚修,你不是说这个时间有会议,没空过来吗?怎么又亲自来了?”

顾砚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原本确实有无法推脱的跨国视频会议,但霍渊那番“小女孩需要多陪伴”的话,不知怎的就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几乎是破天荒地,将后续事宜交给了副手,提前结束了工作,驱车赶来。

“提前处理完了。”

他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来接你,你不开心?”

许雾连忙摇头,心底那点小小的雀跃悄然蔓延开来:“没……挺惊喜的。”

她将脸转向窗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那就行。”

其实他更想说,如果她喜欢,他以后就花时间……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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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停在顾宅别墅大门前。

顾砚修率先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一侧,亲手为许雾拉开车门。

他朝着车内伸出手,姿态从容地迎接许雾从车里下来。

这个动作,清晰地落在门口那些曾对许雾不甚在意的佣人眼里,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许雾将手轻轻放入他宽厚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踏出车门。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赴宴前,她特意回公寓换了一条剪裁极佳的红色连衣裙,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气场全开。

颈间,是昨天顾砚修所赠那套价值上亿的蓝宝石钻石项链,主石深邃如夜空,碎钻璀璨如星河,与耳畔同系列的耳钉交相辉映。

短短两天,镜中的她已与过去那个总是穿着素雅、神情温顺的“顾思颜”判若两人。

尤其是这身价值上亿的行头加身,俨然是位不容置喙的豪门贵妇。

她款步下楼时,与老旧小区的楼道格格不入。

顾砚修如白天一样倚车等候,在她出现的那一瞬,眼底仿佛有星光骤然点亮,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今夜的家宴,是正名身份的开端,

她必须从形象到气度,彻底颠覆所有顾家人对她的固有印象。

门口候着的佣人,在看到盛装而来的许雾时,几乎惊掉了下巴。

这……这还是那位总是低眉顺眼,存在感稀薄的小姐吗?

两人并肩步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恍如白昼的水晶灯下,长桌旁已坐满了人。

主位上空着的两把高背椅格外显眼,看来顾老爷子和叶老夫人并不打算参加今晚的家宴。

许雾心下明了,这恐怕是二老的一场考验。

他们的出现,让厅内原本不甚热烈的交谈声骤然停滞。

一道道带着审视探究的目光直直投射在他们的身上。

最终,他们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许雾颈间那套光华夺目的珠宝上。

那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顾砚修态度最直观的体现。

林雨薇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昨日那枚戒指已让她嫉恨不已,没想到顾砚修竟宠她至此,连京市最好的珠宝店里的镇店之宝,都全套为她拿下!

怨怼与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忍不住狠狠剜了一眼身旁的陆翊琛,压低声音抱怨。

“陆家虽不如顾家,但差距也没这么大吧?许雾一嫁过去就有这个,我跟你在一起一年多,你就送我些不上台面的东西!”

陆翊琛此刻却有些魂不守舍,目光近乎痴迷地追随着许雾的身影。

盛装下的她,明艳不可方物,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冽又夺目的气质,让他心头躁动不已,对林雨薇的抱怨充耳不闻。

“哟,我们顾家的新任掌权人和夫人总算到了。”

坐在左侧上首的二伯顾宏毅率先打破沉寂,嘴角扯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真是贵人事务繁忙,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好等啊。”

紧挨着他的,是他的亲舅舅叶嵩明,面容严肃,眼神犀利如刀,扫过许雾时,毫不掩饰那份挑剔与不认同。

右侧的二叔顾启达更是直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刺耳声响,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砚修!不是二叔说你!昨天才闹出天大的笑话,今天就把人领到这种家族正宴上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长辈?!今天这宴,是为了庆祝顾家真正血脉的回归!你带她来,是何用意?!”

作为名义上的主人家,顾宏盛和陈岚夫妇只是垂着头,唉声叹气,一副对子女“败坏门风”无可奈何、痛心疾首的模样。

顾宏毅见状,冷笑一声,矛头转向他们,话语刻薄如刀:“大哥,大嫂,你们可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出来!”

“二十多年精心栽培,原是指望联姻添彩,如今倒好,彩头没添上,反倒摇身一变,跟我们同辈相称了!这手段,这心计,连我这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恻恻的:“不对……这丫头,打小就跟砚修亲近。大哥,大嫂,这该不会是你们早就布好的局吧?特意把她养在砚修身边,就为了今天?”

这番话恶毒至极,不仅将许雾贬为心机深沉的攀附者,更将脏水泼向了顾宏盛夫妇,暗示他们早有预谋!

陈岚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抬头驳斥:“二弟!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有没有点长辈的样子!”

许雾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对这位二伯的厌恶根深蒂固。

十六岁那年家宴后的不堪记忆瞬间涌上,洗手间外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强行搂抱的咸猪手,令人作呕的气息……

若非顾砚修及时出现……

事后顾宏毅却以“二伯喜欢侄女”的荒唐借口搪塞过去。

她记得当时惊魂未定的自己,是顾砚修冷静地告诉她:“当无法当场自救时,就要想办法将事情闹大。不破不立,懂吗?”

在她成长的道路上,顾砚修给予的指引,远比那对名义上的父母要多得多。

也正是这份日渐不同的依赖与仰望,悄然转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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