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推门的手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夜色中,他的轮廓英俊而沉稳。
这一眼,让她心底某处忽然变得柔软而清晰。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从小到大默默仰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月光。
这场婚姻,无论起因如何,终究是她以“许雾”之名,走到了他的身边。
从现实层面看,她才是那个占了天大便宜的人。
她了解的顾砚修,重诺,负责。
既然他承诺了婚姻,应承了保护,以他的骄傲和品性,便不会轻易背弃。
她不再犹豫,转身下车,快步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被单元门吞没,顾砚修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目光扫过这老旧小区,监控稀疏,灯光昏暗。
不远处还有几个醉酒喧哗的年轻人歪歪扭扭地走过,环境着实谈不上安全。
他眉头紧锁,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乔飞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遍才被接起,传来乔飞睡意朦胧的声音:“喂,顾总?有什么吩咐?”
“立刻在京大附近,物色一套环境好、安保完善的高端小户型公寓。”
顾砚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记在许雾名下。”
电话那头的乔飞显然在睡梦中被吵醒的,迷糊地重复:“许雾?顾总,许雾是……?”
“我妻子。”顾砚修言简意赅,“资料稍后发你。”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乔飞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彻底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
妻……妻子?!
他家那位年过三十、不近女色、被无数人猜测是不是要单身到地老天荒的顾总,居然……悄无声息地娶老婆了?!
乔飞很快就收到了关于许雾的详细资料。
当看到“曾用名:顾思颜”这一栏时,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顾总以前颇为疼爱的那位小侄女吗?!
昨天顾总从婚礼现场将她带走,然后俩人就领证了?!
小侄女一夜之间变成了小夫人??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把乔飞残存的睡意劈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脑门的震惊与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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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修独自驾车回到半山别墅。
车库灯光亮起,他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打开了后备箱。
里面,满满一车厢精心挑选的粉色玫瑰,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清甜却寂寥的香气。
娇嫩的花瓣上还缀着细微的水珠,显然是被悉心照料保存着。
他看着这些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原本想说的“第三件事”,其实是觉得两人领证过于仓促,应该补上一个郑重的求婚,给她一点女孩子该有的仪式感。
毕竟,她才二十三岁,而他已三十二了。
九岁的差距,让他总觉得自己占了这天大的便宜,该多补偿她一些才好。
可当她用那双清澈却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望着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羞涩或期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谨慎时……
那些准备好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一厢情愿的“浪漫”,若对方并无此心,便只会成为负担和尴尬。
所以,他临时换了话题,用“见老爷子”的事,搪塞了过去。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关上了后备箱。
“少爷,您回来了?”
听到动静的老管家披着外衣迎了出来,看到顾砚修站在开启的后备箱前,也瞥见了里面那片柔软的粉色花海,不由得一愣。。
“这些花……是给小夫人准备的?夫人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老管家昨晚见过许雾,知道两人已成合法夫妻,心中是说不出的欣慰。
尽管许雾身份特殊,但……法律允许,两人自幼相识,总归是桩好事!
说不定这冷清的大宅,很快就能迎来小主人的热闹了。
此刻看到这一车显然是精心准备的鲜花,老管家更是喜上眉梢。
自家这位三十多年来不解风情、只知工作的少爷,可算是开窍了,知道浪漫了!
提起这个,顾砚修心底那点烦闷又隐隐浮现,语气也淡了几分:“不是。明天找人来,把这些花处理了,丢后院做花肥吧。”
老管家是何等通透的人,一听这语气,再看少爷眉宇间那丝罕见的郁色,立刻明白了。
八成是跟小夫人闹别扭了。
他识趣地不再多问,只躬身应道:“是,少爷。您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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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许雾早早醒来。
她没有赖床,洗漱后换上一身简单的装扮。
白色棉T,伞状格纹半裙,戴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框眼镜,素面朝天,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昨天还有些工作要落实,所以便早早去了学校的工作室。
时间尚早,工作室里只有年轻的男导师李寻在。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见来人是许雾时,明显愣了一下。
“思……啊,许雾?”他连忙改口,“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十点前到就可以吗?”
现在才刚过八点。
许雾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背包,对他笑了笑,解释道:“上午有点私事要处理,怕耽误进度,所以先过来把手上关键的部分做完。”
李寻看着她素净却难掩清丽的脸庞,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专注的气质。
他眼底掠过欣赏的光芒,语气由衷:“你还是我学生的时候,就是最用功、最有灵气的那一个。出了……那么多事,你还能这么稳定地投入工作,这份心性,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一定能成。”
“是周教授和李导您教得好。”许雾客气而礼貌地回应,笑容清浅。
“吃过早餐了吗?”
李寻很自然地拿起自己桌上还没动过的牛奶和面包,“我这儿有,你先垫垫。”
许雾连忙摆手:“不用了李导,我早上一般不吃东西,习惯了。”
“那怎么行!”李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太瘦了,再不吃早餐,身体哪受得了?必须吃一点!”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许雾看着手里温热的牛奶和面包,又看了看李寻不容拒绝的眼神,不好再推辞,只好轻声道谢。
“那……谢谢李导。”
见她接受,李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语气也轻快了些:“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带过的学生,照顾你是应该的。”
简单寒暄两句后,许雾便坐下,戴上手套,开始专注地根据昨天敲定的方案,仔细裁剪和处理那些昂贵而柔软的面料。
李寻坐在不远处,目光偶尔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她认真工作的侧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