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号码,在她手机里沉寂了整整五年。
尽管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天翻地覆,可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小叔”二字,依然在她心中掀起难以平复的波澜。
她愣怔着按下接听键:“小叔?”
“下楼。”听筒里传来顾砚修低沉清冷的声音。
“下……楼?”许雾有些懵,“你在我家楼下?”
“嗯。”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却已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便小跑向客厅的阳台,急急向下望去。
果然,老旧的小区里,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正静静停驻,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沉静的光柱。
正是他今天开的那辆。
心跳骤然失序。
她挂断电话,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披肩裹住自己,便匆匆拉开门奔向楼下。
这是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式住宅,楼层不高。
许雾一路小跑,微喘着气停在那辆昂贵的车前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是不是……太过急切了?
顾砚修白天才接了秦悦雅的电话。
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他才深夜前来?
难道是秦悦雅准备回国了,他要离婚?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底那簇不受控制燃起的小小火苗。
她向来性格沉稳,唯独面对顾砚修时,那些自以为早已磨平的少女的悸动,总会不受控地破土而出。
她以为五年时光足够将自己锻造成铜墙铁壁,足以在他面前维持平静从容。
可仅仅一个电话,一次见面,就轻易击穿了所有伪装。
许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刚坐进去,一股清雅馥郁的花香便淡淡萦绕而来,是白天未曾闻过的气息。
她微怔,却未及深思。
或许是小区路灯昏暗的光线作祟,此刻顾砚修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仅仅是看到这张脸,她心头那点阴霾便不自知地散去了大半。
“刚才在想什么?”
他侧过身,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近些许,低沉的声音在密闭车厢内显得格外醇厚磁性,“愣了半天才开车门。”
许雾耳根一热,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连话音都带了点不自觉的支吾:“我……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晚会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话音未落,下颌忽然被温热的指尖轻轻托起。
顾砚修用拇指抵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迫使她直直望入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嗯,”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确实有很重要的事。”
许雾跌进他那片墨色的眸光里,只觉得思绪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会下意识地呢喃:“什……什么事,小叔?”
顾砚修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又懵懂娇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凑近了些许,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许雾。”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别总用看长辈的眼神看我。昨晚……不是已经改过称呼了么,嗯?”
昨晚……
那些炽热纠缠的画面伴随着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低声呼唤,骤然席卷脑海。
巨大的羞耻感轰然袭来,许雾低呼一声,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瞬间滚烫的脸。
“你……你别说了~”她的声音透过指缝传来,又急又羞,“昨晚是喝了酒……才、才那样……”
顾砚修终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胸腔微微震动,带着难得的愉悦。
他拉开她掩面的手,语气放缓:“好,不逗你了。看着我,说正事。”
许雾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平复狂跳的心脏,抬起眼看他。
只见他已恢复了惯常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方才那点戏谑与温柔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这男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顾砚修正色道:“这么晚过来,主要是有三件事。”
“第一,关于你白天问的‘隐婚’。我的答案是不隐。今天在粥铺那句‘侄女’,只是无心之言,以后我会注意。我顾砚修娶妻,理应光明正大,告知所有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你个人希望暂时不对外公开,我也尊重。婚礼可以相应延后,等你准备好。”
许雾怔怔地望着他,他……连婚礼都考虑到了吗?
他是真的将这场婚姻视作需要郑重对待的关系,还是仅仅因为“顾砚修的妻子”这个名分,容不得半分敷衍?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顾砚修没有等她回应,径自说了下去,“第二件事,关于秦悦雅。”
提到这个名字,许雾的心抽动了下,攥着披肩的指尖收紧了几分,脸色也更沉静。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回国与否,与我的生活无关,更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婚姻。”
“既然你是我的妻子,我便不会让你置身于任何不必要的猜测与非议之中。”
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下来,顾砚修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许雾心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顾砚修上述的字字句句,都远超她最初对这场婚姻的预期。
他这是……维护她让她心安的意思吗?
可……昨晚的顾砚修是那般理智沉稳,虽然醉酒,但许雾依稀记得他说,跟她领证,只是因为她了解顾氏、亦然了解他,没有比她更适合成为他妻子的人了。
他能给她身份让她在京市上流社会立足,助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但他同样需要她乖乖听话,帮他制衡住顾家那些不安分不守规矩的人。
顾砚修看着许雾陷入沉思,薄唇抿了抿,轻轻开口,“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许雾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些翻涌的波澜努力压了下去。
“我明白了,小叔。谢谢你的坦诚和考虑。我对公布我们的婚姻没意见。”
“那第三件事呢?”
许雾不敢自作多情,所以她不敢有过多的情绪。
她此刻的反应,让顾砚修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难道是他的主动吓到了她?
他好像是忘了,许雾早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小心翼翼向他告白的许雾了。
她的心里此刻装着的应该是陆翊琛,亦或许是那个叫什么贺沉泽的。
今日顾砚修回到集团,就让人做了一份贺沉泽的背调,行事作风都比陆翊琛靠谱,而且从未有过女友,私生活很干净。
但他对他好兄弟的女人,也就是许雾,倒是格外的有心。
听说,他还因为接受不了许雾和陆翊琛结婚,所以他们的婚礼,他没出席,甚至还去了个封闭式的AI技术探讨会研修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