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阮溪宁的出现,宋玉筝对禾安的态度无意识放缓。
她仿佛打开了话茬。
兴致勃勃的给禾安讲自己曾在学校的趣事,讲同学的八卦,讲和老师玩弄心眼子……
禾安听得很认真。
宋玉筝也像是一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十六岁的夏日。
那时候,她还没全身疼痛,还没有被诊出病,她还是个表面高冷私下热烈的小姑娘。
她还在梦想着要和姐姐考上同一所大学。
她畅想着要和最喜欢的明星见面,要去听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她肆无忌惮的规划未来,并为之勇敢奔赴。
可一切……都在她生日的前一天被按上了暂停键。
宋玉筝有时候也会想,老天真会开玩笑。
她很小很小就没了妈妈,后来不仅多了个温柔的妈妈,还多了个高冷的学霸姐姐。
她被圆了一家四口的梦,她被宠爱,她过着小公主一样的生活。
可原来梦都是会碎的。
妈妈没了,爸爸也没了。
医院也不再收留她。
她以为要被总嫌弃她的继姐抛弃。
可这个姐姐,风尘仆仆的赶过来,签了字,为她办理转院,疲惫又麻木的忙前忙后。
那会儿,继母的丧事甚至还没完全处理结束。
她的姐姐,一边承担失去亲生母亲的痛苦,一边背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宋玉筝庆幸之余,又觉得害怕。
姐姐会一直在吗?
她得了个很烧钱的病,很折磨人的病。
姐姐能负担得住吗?
她偶尔也想,姐姐抛弃她就好了。
反正也不是亲姐妹,反正也没多少感情,反正她也很痛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再给姐姐添麻烦,她也不用整日煎熬了。
可……
“玉筝!”禾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边,她轻轻敲了下宋玉筝的脑瓜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宋玉筝立刻回了神,她摇摇头,躲开了禾安的碰触。
见禾安手微顿,宋玉筝低下头忍住涩意,小声说:“禾安,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话题跳转得太快,禾安都反应了会:“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找谁结婚?”
“你年纪也不小了。”宋玉筝说,“要早点考虑终身大事。”
禾安戳戳她的脑袋,“别老气横秋的,晚婚晚育,国家方针。”
“那都是多少年前了,现在都鼓励生三胎。”
宋玉筝说着,又抬起头,“你和你老板,有可能吗?他长得帅又有钱,应该算是个上乘人选吧?”
“没有。”禾安语气平静又笃定。
“可他对你有兴趣。”
“婚姻存续,只有兴趣不够。”
“你指的是爱情吗?”
“是,不仅仅是。”
“还有什么?”
禾安却没再说,“你今天问题太多了。”
宋玉筝不高兴:“嫌我烦了?”
“哪敢呢?难得对我好脾气一次,心里正庆幸着呢!”
宋玉筝被逗笑了,又嘟囔着:“真烦,老说这种甜言蜜语迷惑我。”
禾安也笑,神色温柔的看着宋玉筝。
见宋玉筝也不好意思的看过来,她才轻声说:“玉筝,我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姐姐知道你很痛苦,可姐姐不想失去你。”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支柱。爸妈走了,如果连你也抛下我……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如一柄柔软的锤,轻轻的,却又沉闷的砸在宋玉筝心上。
宋玉筝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一颗一颗,越来越多。
她双手捂住脸,欲盖弥彰的不叫禾安看到。
可禾安看到了她颤抖的身子,看到了宋玉筝湿漉漉的掌心。
那个爱笑的黏糊精小妹妹,在没人的地方哭了太多太多次,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
禾安怎么能不懂她的倔强,她的口是心非呢?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是最了解对方的姐妹。
禾安用力抿唇,把眼泪逼回去。
她伸手抱住宋玉筝,无声的安慰对方。
沉默半晌后,忽然听护工在门口问:“先生是来看玉筝的吗?怎么不进去?”
禾安猛地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聿白。
门没关,露出沈聿白半边身子。
隔着十步远,他望过来,视线定定落在禾安的身上。
那双总是凛然的眼,这会儿却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