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将落不落,天色也青红交加。
明明只是纳妾,念春却也有许多讲究。
“玉姨娘,这妆面是好不容易上的,今日的晚膳还是免了吧。”
念春阴阳怪气撂下这句,又扭身去外头张罗旁的事去了。
姜晚玉叹息一声。
在她眼里,晚膳还是比陆慎要重要太多。
好在鹊儿白日拿来的酥栗糕还有一点,姜晚玉趁着念春出去的时候拈了几块,这才不至于饥肠辘辘。
她净了净手看向铜镜,只觉里头的人实在陌生。
妾室穿不得大红,她便着了件水红的薄褙。
料子是极为修身的样式,也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女子身段的窈窕。
晚霞开始一点点浸过来,好似给女子莹润的颊边都添上了胭脂。
那仔细描过的细眉,还有微微上扬的眼尾,越发显得白腻的肌肤就像是淌着汁水的荔枝一般,兼具了少女的明媚和初经人事的风情。
姜晚玉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便是鹊儿这几日见惯了她的容貌,这一进来也险些被晃花了眼。
人得了甜头便会格外宽容,鹊儿笑嘻嘻道:“姨娘今日真好看!等世子晚上见了定然连路都走不动了!”
姜晚玉拿眼尾扫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是吗?你今日也格外不一样呢。”
鹊儿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原先只有四五分的长相,仔细妆扮后也有了六七分。
只是她身上充斥了廉价脂粉的香气,闻起来叫人有些不舒服,偏她自己还不觉得。
鹊儿脸上的笑有些僵:“是吗?是姨娘说今日是好日子,奴婢也不敢疏忽……”
姜晚玉只看她一眼便没了后话,鹊儿闻言也松了口气。
她今日打扮也是有缘由的。
这个玉姨娘只是侥幸入了世子的眼,那说不定她也可以!
即便世子眼下不会多看她,但往后只要妾室有了身孕,世子再到绛云轩来,难保就不会要她伺候。
这在大户人家,也是常有的事。
而念春是世子夫人的人,若世子起念,自己便是头一个。
没有人会想一直当奴婢,况且她素来爱俏,觉得自己生得也并不差。
姜晚玉非但没斥责她,反而还赞了她两句。
鹊儿心里的得意更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姜晚玉移开视线,落在了屋中的陈设上。
其实也难怪下人们会嚼舌根。
这次纳妾,府中的管事只送来了些普通的绫罗绸缎和一些陈设,瞧着也只是走个过场。
怕是其中最值钱的,也就是架子上那只粉彩双鱼戏莲的赏瓶了。
姜晚玉已然能想象到明日去给姜月娥敬茶时,这位嫡姐会如何的数落她了。
……
夜色一点点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侯府。
鹊儿在门口不住朝外张望,急切道:“都这个时辰了,世子怎么还不过来?”
过了片刻,念春提着裙裾气冲冲跨进来。
“姨娘倒真是坐得住,门房的人说世子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只怕是有要事呢!”
屋里的红烛将气氛烘得有些热,姜晚玉脸也有些红,只坐在那里的身影还是四平八稳的。
没有一点新嫁娘的激动。
她已然坐得太久,身子都有些麻木了,听了念春的话却像如蒙大赦。
眼风不动,声音却染上了倦意:“这不是正好?咱们还是都回屋睡吧。”
念春瞠目结舌。
鹊儿跺了跺脚:“奴婢去院子里等!这样的日子,世子一定会过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为姜晚玉着想。
即便念春再想让姜晚玉早点拢住陆慎好怀上子嗣,但眼看着到了亥时末还是不见人影,也拦不下姜晚玉要梳洗睡下的决心。
……
月影如钩,平宁侯府门前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陆慎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了门房便大跨步往里走。
篱阳紧紧跟在他身后,眼见他头也不回朝着书房方向跨步,脑子一热就唤住了他。
陆慎顿住步子回头看他,面容在夜色里更加冷峻。
“何事?”
篱阳见他当真忘得一干二净,不由败下阵来。
“……世子,今日是您纳妾的日子。”
眼见陆慎顿住,篱阳继续苦口婆心道:“早上老太君身边的林嬷嬷对属下再三提醒,今夜无论如何都得让您宿在绛云轩,也该为子嗣一事好好考虑考虑了。”
他说的话或许没用,但搬出老太君陆慎便会听进几分。
陆慎也是实实在在忙得忘了这茬。
眼下他眉头拧紧,只觉深深的麻烦。
半晌后还是道:“罢了,那就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