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怀谨眉头拧成一条，看着玉树临风的归一问道：“那敢问师傅该如何处置白女傅呢？总不能将她绑在柱子上烧死吧？”
皇帝稳坐高台没有发话，他不信鬼神之事，所以便静坐着看这出戏，但是何皇后的出现引起了他的怀疑。
白经年终于抬起头，她看向离自己几步远的桃福，也就是归一。
此时的归一师傅也正转身看向她。
摇曳烛火中，归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白经年仿佛在这个人身上瞥见了昔日穿着粗布麻衣的桃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对着她笑。
“监主所预测的不错，但是这些灾祸的起因却不是因为灾星和官宦之祸。”
祭祀场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就在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时，一阵阵哭声在场内响起来。
先是婴孩的啼哭声，紧接着伴随的是大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三郎，这宫里的孤魂野鬼都藏在东宫的静心池下，你去看看，他们都日夜徘徊在你的寝宫前叫苦喊冤呢！难道你听不到！？”
屏风撕裂，众人已经看不见何皇后的影子，但那声音却如鬼魅一般在众人耳朵前回荡。
皇帝眸色暗沉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已经撕碎的屏风。
“灾星！？祖宗之怒！？不过是人祸罢了！你那好儿子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如此国储，梁必亡之！”
皇帝的脸色难堪，旁边的玉怀谨更是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梁将亡矣！梁将亡矣！”
听着这癫狂的笑声，皇帝猛地掀翻桌子：“大胆妖邪，休敢妄言！”
“三郎，不信的话，你去东宫的静心湖里看一看～他们都睡在湖底～”
何皇后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归一倒是镇定，就在他预备开口时，白经年却抢先一步开口。
她猛地跪在地上，高声呼喊道：“陛下！臣女有罪！”
皇帝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听着白经年的声音，他掐住自己的腰，眯起眼睛道：“你倒是同朕说说，你何罪之有？”
白经年连磕几个头：“臣女前些时日，接连几日做了一个梦，是关于先帝的。”
话落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帝冷笑几声：“先帝的？先帝为何会给你这厮托梦！？”
“陛下，且先听臣女缓缓道来，先帝同臣女嘱托道，让臣女告知与您，民间有一位可以传诵千古的栋梁之才，大梁得此人才可再续两百年国命。”
听到这句话后，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忽然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皇帝又再次看向白泰源，此时的白泰源朝他点了点头。
“陛下！莫听此女胡言乱语！方才监主已经说过她是灾星！”
世家的人很快便出来跳脚。
“陛下，今日种种定是此妖女一步一步设计出来，倘若您轻信于她，我大梁危矣啊！”
“陛下......”
玉怀谨看向白经年，他此时才明白了白经年的真正目的。
场内七嘴八舌，皇帝抬手叫停了这场争议。
“既然大家都不信服，白经年，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很简单，陛下，臣女相信今日之事定然是臣女没有及时将先帝之意传达给您而导致的报应，若想知晓这梦是真是假，陛下遣人去东宫的静心湖里找一找便是。”
皇帝示意身后的侍卫去喊些人上东宫。
但这次他特意只叫了王老夫人、白泰源、沈遇和、太后以及玉怀谨。
毕竟这算是一桩皇家丑闻，若是真在东宫里挖出什么不该挖出来的东西，皇家的脸上也不光彩。
众人移步前往东宫，众人的脚步声和推门声惊醒了伏在案上小憩的白雨柔，她披上衣裳赶忙随着侍女赶去静心湖，但终究挺着大肚子，步伐慢了些，等到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被抽干湖水的静心湖中几乎躺满了死尸。
那些尸体中有孩子、有女子、有男子、有老妪......
她们的身体上还绑着石头，有的脸已经被鱼啃掉一半。
还有的淤泥之上插着白骨。
皇室之人喜好豢养一些寻常人家养不得的宠物，例如玉怀瑾养了狼，而玉景澜的池子里便养了一些食肉的鱼，不知道这湖里到底葬了多少不眠魂，那些瞪大眼睛的尸身旁，膘肥体壮的大鱼还竭力用头和尾巴拍打着淤泥。
皇帝的脸色已经黑成煤炭。
他始终没想到自己竟然养了一个这般残暴的儿子。
一旁的白雨柔看到这幅景象险些晕过去，还好身旁的侍女及时搀扶住了她。
“父皇，”
没等白雨柔把剩下的话说完，皇帝已经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
回到祭祀台时，白经年依旧跪在原来的位置。
“白经年，先帝可还同你说了别的事情？”
坐回原来位置的皇帝面色凝重，各世家的家主不约而同地看向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面如土色。
当年白经年同军师堂举全力支持何皇后以及提拔寒门，众世家联手让何皇后去敌国为质，并将命葬送在北疆极寒之地。何皇后死后，其培养的寒门之势也被世家连根拔起。
白经年没有死在北疆，是玉怀谨拿了各世家造假的账目要挟换回来的。
可回来的白经年却嫁给了玉景澜，除了为削弱她培养寒门的念头，亦是看在白家和王家的面子上，各世家协助经年培植玉景澜成为储君。
所以那时人人戏称玉景澜的储君之位是靠着金屋娇娘得来的。
“陛下，为找到民间遗珠，还请您下旨广开太学，让平民百姓家中之子也能够入太学就读，亦或开设书院，再经过统一教学后进行学堂测试，根据学考成绩入朝为官。”
场内一片唏嘘，自太祖立国后，便沿用前朝的选官制度，但却额外加上了要先看门第，其次是家世，最后才是才学的选拔人才法。
这也是为诛杀异性王，对世家的讨好之举。
玉怀谨看着白经年那坚定的眼神，又看到了世家子弟如狼似虎的眼神，他知晓，他与经年终成死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