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深扶着方向盘,骨节微微泛白,刚才在医院里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翻涌。
程岁宜下意识遮挡、刻意躲闪的动作,太过突兀,也太过刻意。
当年分手没多久,他听说她结婚就出国了,断了所有联系,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忽然回来,又跟谭宗铭谈婚论嫁的,所以是离了婚,才独自带着孩子回的国?
乔雨菲系好安全带,随口说道:“看着和小北几乎是同龄,就是孩子看着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小脸白白的,看着特别惹人疼。”
周容深眼底的暗色又沉了几分。
“容津?你怎么了?”乔雨菲敏锐察觉到身边男人的低气压,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周容深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心头所有疑虑,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冷冽,薄唇轻启:“没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情绪:“先送小北回去。”
乔雨菲虽觉得他神色有异,也没再多追问。
……
另一边,程岁宜抱着若若走出医院大门,悬在半空的心才堪堪落下大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着薄薄的衣衫,浑身都透着疲惫。
刚才撞上周容深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透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与惶恐。
“妈妈……”若若靠在她肩头,小嗓音软软的,小手轻轻搂抱着她的脖颈,“刚刚那个叔叔和阿姨,是谁呀?”
孩子懵懂的发问,让程岁宜心口骤然一紧。
她低头,看着女儿酷似周容深的眉眼,心头酸涩又惶恐,指尖轻轻抚过若若柔软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轻:“是妈妈的客户。”
若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袋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小声呢喃:“我不喜欢那个叔叔的眼神,冷冷的,有点怕。”
程岁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早就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若若越长越大,眉眼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周容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这六年来,她带着孩子辗转在外,小心翼翼隐藏,拼尽全力避开所有和周容深相关的人和事,就是怕有朝一日,真相被彻底揭穿。
她太清楚周容深的性子,强势、偏执、占有欲极强。若是让他知道若若是他的女儿,说不准会觉得她故意算计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好不容易安稳的生活,一定会被彻底打乱,甚至,她可能连守护女儿的资格都会失去。
“不怕,宝贝不怕。”程岁宜收紧手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自己全部的软肋与底气,“以后我们不见他,好不好?”
若若乖乖应声:“好。”
打车回到家,程母在家等得着急,看到母女俩回来,连忙迎上前接过若若,满脸心疼:“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已经稳住了,急性肠胃炎,输了液,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还有点虚,好好休养几天就好了。”
“外婆,给若若看病的是谭叔叔哦。”若若奶里奶气来了一句。
程母说:“这么巧呀,是谭叔叔给你看病,那你有没有跟谭叔叔说谢谢?”
“有哦,外婆,我和谭叔叔说谢谢了。”
“那就乖,真懂事,我们的若若宝贝。”程母抬头问程岁宜,“这么巧遇到小谭了?”
“嗯,正好他上夜班。”
“小谭真的很好,工作体面,性格好,你多上点心,不要错过。”程母苦口婆心道。
“我知道了。”
程岁宜嘴上敷衍应下,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机响了,是谭宗铭打来的电话,她走到一边去接的电话,“喂……”
“岁宜,怎么样,到家了吗?”
“嗯,刚到家。”
“抱歉,我刚忙完,本来我应该送你们的。”谭宗铭说。
“没关系,你不要这样说,你的工作要紧。”程岁宜对他的工作表示理解和支持,没办法,医生的工作是这样的。
谭宗铭轻笑一声,说:“还是我们岁宜会体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