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宜耳朵几乎要被念叨得起茧。
程母语调挑得尖锐:“怎么不说话了,不高兴了?嫌我说话难听?”
“您明明知道难听,还要说。”程岁宜小声抗议道。
程母半点不收着,直接往痛处戳:“别跟我装,你这几年一直不肯结婚,该不会心里还惦记那个短命鬼吧?”
程岁宜没什么底气地回:“没有。”
程母嘴里说的这个短命鬼,不是别人,就是若若的亲爸。
当初他俩分手没多久,程岁宜就发现自己怀了孕。
一开始她是想把孩子打掉的,可中间出了一堆事,最后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跟母亲透露过若若的身世。
母亲不是没问过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没脸说出真相,撒谎说若若生父已经死了。
所以程母至今不知道孩子生父是谁。
而这个秘密,只能烂死在肚子里。
程母知道程岁宜一个人照顾孩子有多不容易,才一直希望她能再找一个男人,起码有人可以互相照应。
也因为如此,程母对孩子爸爸非常有意见,即便他已经“不在了”。
程岁宜其实不排斥进入新的感情,只不过碍于自己的条件所限,她担心对方会对若若不好,更怕对若若造成伤害,才拖了那么多年一个都不谈,直至遇到谭宗铭。
“都这么多年了,搞不好人家都投胎了,你还在这惦记。”程母连名带姓喊她,“程岁宜,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为你女儿的未来想想,以后等她上学了,别的同学都有爸爸,她跑回来问你,爸爸呢,你怎么跟她解释她没有爸爸。”
若若其实早就问过了,程岁宜没有隐瞒她,和她说了她爸爸已经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小孩子不理解什么是死亡,但因为若若从来没见过爸爸,对爸爸没有特别的感情,没有表现出什么悲伤的情绪。
程岁宜敷衍应付道:“知道了。”
……
三月份的南城,晚上的风吹起来很凉快。
周容深从餐厅离开,坐上车吩咐司机老张去老地方,他闭目养神,思绪万千,想起了最后一次见程岁宜那会,是她大四那年,临近毕业。
那顿饭的氛围很不好,她低着头,很是沉默。
那时候家里出了点事,他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到她的情绪,吃完饭跟往常一样,带她回了自己常住的酒店。
例行公事一般。
她放不开,不喜欢开灯做,每次都是关着灯
她很乖巧,但也敏感,情绪总是收着,被他弄得不舒服、再疼,也只是嗯哼一声,实在受不了了才求他轻一点。
结束后,他洗个澡出来,她已经穿戴整齐,揣着背包,表情平静向他提出分手。
“周容深,结束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明明十分钟前在床上时,她还抱着他的肩膀,面红耳赤,软绵绵撒娇央求他轻一点,转脸就说不要再来找她。
提个分手,也要打完最后一炮?
玩他呢?
他问她理由呢。
“睡腻了。”
他不是玩不起的人,“确定?”
“很确定。”她毫不犹豫说,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不哄女人。”
他没被女人甩过,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她撕破脸直接说:“不用了,这辈子我就算是死,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答应了。
他不是喜欢纠缠的人,更不是玩不起,分手之后,他提出了补偿,他问她要什么,她却说什么都不要,还把他以前送的礼物全部退回来。
他在经济上一向大方,不会亏待跟过自己一场的女人,到底跟过自己一场,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清纯。
但从来没有说分开了还要回东西的,这不是玩么,他不至于小气到这份上。
但她坚持不要,不想欠他一丁点似得,恨不得撇清所有关系,把东西寄到他常住的酒店前台帮忙签收,之后人就彻底没了任何消息,跟人间蒸发一样。
她挺没良心,走得干脆利落,音信全无。
后来听说她结婚移民了。
转眼,六年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