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就像一场梦，一觉醒来一切烟消云散。
宇文澈毫不留情拂袖而去的背影很陌生，记忆里，我与他之间，最先离开的往往都是我。
我在寻欢阁的日子一如往昔，无非是身价水高船长，连带着吃食住行都好了些。
一万两抬高了我的身价，给了我可以自由选择睡与不睡的权利。
但还是需要像往常一般挂着笑，做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偶。
宇文炎给我的药快没了，我不知道他死没死，一个月的空隙，我必须要找到他。
当我以为事情就要这样毫无进展下去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老鸨将在主厅弹琴的我拉了下来，不由分说的将我推入一间包厢。
「这间房里皆是皇城里来得贵客，你可得替我伺候周到。」
我没法拒绝，低眉顺目走了进去，用寻常的勾栏样式行了礼，端得是一番风情万种。
厅里安静了许久，直到一声嗤笑打破了平静。
「这就是诸君当年费力求娶的国公大小姐？我看和这寻欢阁里的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
「您说的是。」我没有脾气般地回话。
刚想要站起来，被一柄折扇打乱了发髻。
「我让你起来了吗？你们上京的婊子都这般没有规矩？」
老鸨见情况不妙，想要出场调和：「哎呦哎呦，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各位大人要是不喜昙娘，我们再换一位姑娘。」
还未等为首者答话，另一个人拦住了老鸨：「我们自己的事情，就不劳老鸨费心了。」
这声音熟悉，杜长今是先太子的暗卫，后来被派遣成了宇文澈的贴身护卫。
老鸨收了钱，喜笑颜开地转身离去，还贴心的拉上了房门。
我还在晃神，就被人踩住了手指，疼痛刺激地我回神，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动作。
「去把扇子给我捡回来。」
我想要站起身来去捡，却又被一脚踢倒：「怎么教不会规矩呢？我叫你站起来了吗？」
这一脚力气极大，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有一道温柔地声音响起：「萧将军，是不是有点过了？」
萧将军不屑道：「这女人当年当众给你们难堪，也没觉得自己过了啊。」
我垂眸，爬着去将那柄扇子捡了回来。
楚国公府如日中天时，前来我家求亲的王公贵族踏破门槛，我当时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些纨绔子弟，往往大肆羞辱。
可怎么办呢？我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我将扇子交还给那人，被人用扇柄挑起下颚。
那男人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在上京都算上乘，但我一看就知道他是北疆来的。
忽略略显粗糙的皮肤，还有脖子上挂的狼牙吊坠，那是北疆战士的护身符。
宇文澈这次打回上京，靠得就是镇北军。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就是镇北军首帅——萧钊。
萧钊看到我的脸，明显愣了一愣。
「你如今，叫昙娘？这是什么来头，和大伙说道说道？」
我忍着羞耻，一字一句回复：「奴的花名，唤作昙娘。」
「哈哈哈哈，花名！她说花名诶！」
所有人笑作一团。
我心下了然，故作乖巧地侧了侧头，眼波流转，压低声音软声道：「奴有何处惹得将军不满吗？」
身后吸气生不断，杜长今甚至别过了头。
「有点意思，坐过来伺候。」
我跟着萧钊入席，对那些或是讥讽或是嘲笑的目光视若无睹。
我一杯一杯替他们斟酒，嘴里带着客套的恭维话。
气氛渐渐松弛，也会有人出言羞辱，我也只是一笑而过。
我有更大的目标，尊严与之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有一双手摸上了我的大腿，对方借着酒劲吐露心声：「美人儿，今天陪我一晚，了我心愿如何？」
还未等我说话，又来一道醉醺醺的声音：「凭什么是你？我才应该是第一个。」
「第一个个屁，龙头当是我们韩琦韩丞相。」
「哈哈哈哈！那今夜就一个一个陪怎么样？」
他们都喝醉了，但我还是没法抽身，唯一没醉的萧钊戏谑地打量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我只好随意应和着：「各位开心就好。」
「呵！」身后有人推门而入，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我脊背一僵。
房内众人见到来者，全都离席下跪，宇文澈挥了挥手。
他们如惊弓之鸟般逃了个干净。
我看宇文澈额间还带着汗，像是听到消息后一路从皇城跑出来的。
是了，手握大权的镇北军首帅连同一帮权贵聚集上京，宇文澈皇位还没坐稳，害怕是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