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顾北承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屋内。
江蓠咸鱼躺在软榻上,轻哼着歌,被她派出去目送顾北承的小翠回来了。
“姨娘,侯爷已经走远了……”
“走了就好。”
她家主子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当真是急死小翠了,身为丫鬟,跟着好主子也能水涨船高。
瞧瞧别家院子的姨娘,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的争宠,怎么到了她家姨娘这,侯爷都气冲冲的走了,姨娘还能笑得出来?
“小翠,你可千万别学别的院子里那些丫鬟,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别乱嚼舌根。”
“姨娘,你就不担心侯爷因为手镯一事迁怒于您?”小翠一脸担心道。
“担心有用吗?我困了,你先去帮我打水过来。”
“姨娘……”小翠皱了皱眉。
“快去。”
这几日忙着伺候那厮,身体都没歇透,就是拉磨的驴都得歇歇呢,更何况她这个大活人?“唉!”
小翠跺了跺脚,只能咬牙下去了。
江蓠泡完热水澡,低头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不过顾北承不在的这一夜,江蓠倒是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一觉起来,她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直接吩咐小翠去外头的摊子买了些吃食回来。
没有男人打扰,可真是完美啊!
倘若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能如此,就好了!
可惜,小翠进来收拾碗碟时。就跟她八卦了一件事。
“姨娘,听闻侯爷昨晚从咱们屋里头出去之后,就去了主母屋里。”
江蓠来了兴趣,“哦?你细说说!”
侯爷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那敢情好啊!
她的富贵退休生活不就开始了吗?
可不等她多欣喜一会儿,小翠的话便如冬日的冰水迎头浇下,让她来了个透心凉。
“听人说,侯爷进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没多会,主母屋里就听到哭声了。”
“哭?可打听到了缘由?”江蓠心中暗道不妙。
小翠颇有深意的瞟了江蓠一眼,犹豫再三,“听闻,是为镯子的事!”
“什么?”
听到‘镯子’两个字,江蓠心下了然。
她没有针对王初兰的意思,但王初兰属实因为她的话倒了大霉。
但这事也实在怪不了她,谁让这位主母先给她挖坑的呢?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有娘家有后台的主母倒霉,总好过她这个啥也没有的小虾米倒霉啊!
小翠的脸登时皱巴巴的,“姨娘,主母昨日派人送来的东西里就有个镯子,该不会是……”
江蓠赶紧打断,“镯子既已归还,便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院子,就不准再提,当心祸从口出。”
“是,姨娘!”小翠也忙低垂着头,不敢再胡乱开口。
在这深宅大院,小妾的命都如同草芥,更别说丫头女婢。
说错话的后果不堪设想。
“你赶紧替我梳妆,若是请安请晚了,怕是不妙。”江蓠微微收敛表情,心累的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该怎么让王初兰出了这口气呢?
江蓠见妆面打扮已经素净得不能再素净,又特意戴了支主母赏的素簪,才起身出了院子。
“记住,待会少说话。”
“是!”
主母院子的前厅。
江蓠一只脚刚刚踏进去,还没等她抬头,就迎面撞见了同来请安的其他姨娘们。
前厅里个个姨娘都到齐了,江蓠来的晚了些。
见江蓠出现,前厅里本还有说有笑的姨娘们都看了过来。
说的最欢的两位姨娘正是二三姨娘,两位姨娘一身华丽,抬头挺胸的打量着江蓠。
江蓠淡淡的笑着,只是静静任凭二人打量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心里鄙夷愤愤不平,可两位姨娘的面上功夫却是做的极好,“江姨娘最近可当真是风光无限!得了侯爷的宠幸不说,听闻昨日主母也派人送了些首饰去,看得我们好生羡慕呢!不知主母都送了些什么好东西,江姨娘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饱饱眼福?”
二位姨娘听说了江蓠得了主母的赏赐,昨日就在自己屋里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但眼下还是摆出一副‘好姐妹’的姿态,挽着江蓠的手吹捧,“江姨娘,如今你可是侯爷身边最受宠的,主母都为此如此垂爱你,这不,好东西也都是紧着你来的。”
听见这话,江蓠偷偷的白了两人一眼,再开口时,却是一脸谦卑。
“两位姐姐可莫要折煞我了,谁人不知,主母向来不偏颇任何人,我能得赏赐,也是主母心疼我出身低微。”
她这一番话说的极有水平,既贬低了自己的身份,又捧了一把王初兰,一箭双雕。
说到底,这都多亏了她混迹职场娴熟的咸鱼经验啊!
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可是她能996摸鱼那么久,还不被开除的秘籍。
“江姨娘何须如此谦虚?”
二三姨娘脸色青了又黑了,变得那叫一个快啊。
原本还想着捧捧江蓠,等她得意忘形,再好好收拾她,结果又让她得了脸……
“这可不是谦虚,实在是我这院子里没两件拿的出手的首饰,这要是一身素衣的出门,岂不是会丢了侯府的脸面?”
江蓠偷摸瞄了眼在场姨娘的反应,心里暗暗咋舌。
好家伙,这一个两个看她的眼神好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至于吗?
“大清早的,都别站着说话了,坐吧!”
王初兰姗姗来迟,言行举止却是体面得很,丝毫看不出她昨晚跟侯爷闹了不快。
只是……眼睛似乎有些肿了。
顾北承那家伙还真是钢铁直男啊!
好端端的,为一个手镯就把明媒正娶的大老婆骂哭了,不理解!
“给主母问安!”
“姐妹们,快请起,各院里有什么事,尽可说说。”
表面功夫做完,莺莺燕燕就坐满了前厅。
众美人静默无言之际,秦姨娘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开始冲她来了。
“主母不知,江姨娘如今的架子可真是大了,今早上给主母请安都来晚了,可让我们姐妹好等,也就是主母心善,不同她计较!”
不等主母责难,江蓠立马认错。
“秦姨娘此话教训的是,我定当改过,也多谢主母宽宏大量,不同我计较。”
高帽子一戴,主母就是想说江蓠什么都不好开口了,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如今日头毒了,江姨娘年纪又尚小,贪睡些也是有的,不是多大的事,你们都是做姐姐的,该多宽容着些。”
“还有旁的事吗?若是没有,那边都回吧,昨儿个我没休息好,这会身子正乏。”
不知是江蓠多心还是怎的,觉得主母说这话的时候,是瞧着她的。
大家嚼舌根都不喜在主母面前嚼,主母这话一出,大家就散了。
王初兰让丫鬟把人送到院子外。
江蓠同其他姨娘笑了一声,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过,说起来,王初兰今早上是不是有点过于平静了?
所以昨天那个镯子,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这位主母藏得太深了……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小翠嘀咕,“姨娘,今日侯爷想必不回来了!”
“他爱去哪去哪,我还不愿意伺候呢!”
江蓠巴不得呢,睡个好觉不香吗?
一路心情极好,可这好心情在看到院子里的顾北承那一刻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