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院子出来,周管事看着阿玲。
阿玲不敢抬头。
周管事哼了声:“出了二公子的院子,入了大公子的眼,阿玲,你倒是有前途。”
阿玲手指收紧,掌心都是汗。
周管事话里有话,她不敢随便开口。
“罢了,夫人那我自会去说,好生伺候大公子,若是再出什么差池,你晓得厉害!”
阿玲点点头:“奴婢明白。”
“大公子身子不好,你仔细些,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夫人能答应大公子,若是你再犯错,只有打死!”
侯府向来不看人情。
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阿玲深谙其中道理,乖觉道:“多谢周管事指点,那阿玲先下去收拾,等候差遣。”
周管事紧忙去将事情汇报给夫人。
大公子的院子不如二公子,但比起外院,这已经好很多。
阿玲是个知足的人。
收拾好东西,阿玲看着手里的瓶子,里面已经空了。
罢了,早晚是该空的。
一整天,阿玲都在等着大公子招呼,可她等到自己睡过去,依旧没等到前院来消息。
直到深夜,一阵咳嗽声惊醒了阿玲。
她清醒过来:“我怎么睡着了?”
一晚上提心吊胆,又怕夫人找她,阿玲一直没睡,等的太累了,才睡着。
“咳咳……”
外面的咳嗽声再度传来,阿玲眉头一皱。
这声音是大公子?
他情况不好,为何不找人伺候?
阿玲收拾下,立马来到前院,看着进进出出的丫鬟,皱了皱眉。
此时,一个丫鬟出来,看到阿玲,便招呼着。
“还看着做什么,快进来伺候!”
“来了!”
阿玲赶紧进去,屋子里满是药味儿,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应当都是洒了的药。
萧景翀咳嗽着。
“都出去!咳咳咳……”
大丫鬟心疼的抹眼泪,手里端着药:“公子您就吃了吧,您这样奴婢瞧着心疼。”
萧景翀转过身,抬头就看到阿玲。
她怎么来了?
“公子,就当奴婢求您了。”
萧景翀蹙了蹙眉,大丫鬟也注意到他的异样,看到了阿玲。
“公子……”
“要她来。”
“您,您说什么?”大丫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萧景翀抬起手指向阿玲:“让她来伺候。”
大丫鬟愣了下,紧忙招呼着:“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伺候!”
阿玲回过神,赶紧接过药碗。
那大丫鬟心有不满,可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让开位置。
阿玲吹了吹,才递过去。
萧景翀微微张开嘴,浅褐色的药在嘴里散开,苦得他眉头紧皱。
很快,一碗药见了底。
大丫鬟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好了,公子吃完药,你也出去吧。”
阿玲自知身份,正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萧景翀攥着。
“你留下伺候。”
“公子,她是新来的,奴婢怕她伺候不好您,还是奴婢伺候吧。”
大丫鬟说着,就要将阿玲拉开。
“本公子说,让她留下,莫不是这院子里,已经是你当家?”
虽说萧景翀病弱,可这话还是威严。
大丫鬟当即松开手,愤愤看了眼阿玲。
“奴婢不敢。”
“都退下,让她伺候。”
听到萧景翀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再逗留,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萧景翀与阿玲。
屋子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阿玲蹲在那,这屋子寂静的,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被本公子吓到了?”
萧景翀说着,长舒一口气。
阿玲摇摇头:“大公子谪仙一般的人,奴婢惶恐。”
闻言,萧景翀不由得笑了笑。
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
昨晚病得厉害,差点就没认出她。
这些年,她从未变过,只是去了萧景恒的院子伺候,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然,又怎么会被赶出府呢。
也是个可怜人。
萧景翀叹息着:“如今在我院子里,他们不会欺负你,做事仔细些。”
阿玲点点头。
“大公子教训的是,奴婢知道!”
“救了我的药,是我之前给你的?”萧景翀问道。
阿玲犹豫了下:“是,奴婢命贱,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留着给大公子正合适。”
这话说得,萧景翀心里暖暖的。
他身子不好,在这院子里呆着极少出去。
没想到出去一次,又遇到这样的事,偏巧又被这丫头救了。
当年自己散去的恩德,如今又回到自己身上,这也算是善有善报吧?
那药给了他,也是浪费啊!
似乎感觉到什么,阿玲看着萧景翀。
他的眼底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本应该明媚的人,此刻没有半点生气,宛如死人一般。
阿玲抿着唇,大胆的往前凑了凑。
“大公子,奴婢会好生伺候您,让您好起来!”
听到这话,萧景翀愣了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这病可没那么容易好。”
阿玲手指不自觉收紧:“会好的!大公子是好人,上天会善待好人。”
“哦?”
萧景翀觉得有趣。
这府内不少人说过他是好人,可没一个人和阿玲一样。
她的眼神单纯,不是恭维,而是真心的说他会好起来,又或者,她似乎没有把自己当做将死之人。
这一刻,萧景翀看着她的眼神,心头也忍不住颤抖。
他薄唇轻启:“你真这么觉得?”
阿玲点点头,语气坚决:“是!大公子一定会好!”
“哈哈哈……咳咳,你说好就会好,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
萧景翀躺下不再说话。
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阿玲在旁边守着,萧景翀不说话,她不敢开口。
烛火摇晃着,衬得萧景翀那张脸有些吓人,她盯着萧景翀,生怕有什么不妥。
夜晚寂静,心跳声却如同打雷一般。
阿玲偷偷看着萧景翀。
大公子比以前更虚弱,难道连府医都没办法么?
大公子这么温柔的人,老天为何这么对他?老天未免太不公平了。
一夜无梦。
萧景翀也很意外,他竟然睡得这么香甜。
身边的丫头已经外头睡着,眉头紧皱着,似乎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萧景翀强撑着凑近了些。
他伸出手,微凉的手指,在脸上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