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着瓢泼大雨。
宁绮妤跪在钟粹宫前,清瘦的身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脊背却仍挺得笔直。
“绮妤求见淑妃娘娘!求娘娘听臣女一言!”
她双掌交叠,血肉模糊的额头再次磕在青石板上,顿时有鲜血渗出。
四周的宫人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眼神不忍。
“娘娘一向疼县主,怎得这次舍得罚县主跪这样久?究竟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县主忤逆陛下,娘娘才……”
宁绮妤听着那些议论,眼底一片恨意!
谁能想到,她在被淑妃千刀万剐之后,竟然还能重生到被她哄骗,即将嫁给皇帝的时候!
宁家本是开国武将勋贵,三年前却被人陷害意图谋反,一家人都被满门抄斩。
而她因着嫡亲姑姑是正得圣宠的淑妃,才保下了性命和封号,被淑妃收为义女养在宫中。
前世她以为淑妃对她好,为了查清宁家灭门的缘由,她事事顺从,却被哄骗着成为讨好老皇帝的工具!
老皇帝去世,她失去了利用价值,竟被淑妃掏心挖肺,刀刀凌迟,冰冷的血剑割裂在脸上的感觉,她一辈子也不敢忘记!
宁绮妤握紧了拳,浑身颤抖,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她得逞!
她要想办法脱离她的掌控,查清真相宁家被陷害的真相,为前世的自己和家人报仇!
她锲而不舍磕着头,神色倔强,只为了让众人都知道淑妃要她在孝期嫁给皇帝。
事情闹得越大,淑妃越不敢逼她!
可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宁绮妤终于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冰冷的积水中。
钟粹宫朱红色的大门关上,将宁绮妤隔绝在外。
宫道上一片寂静,根本无人察觉宫门外晕倒的宁绮妤。
可此时,一辆黑色马车由远及近。
马车路过宁绮妤时,车上的男人鬼使神差般朝着车帘外看了一眼,恰看见昏迷不醒的宁绮妤。
他眸子暗了暗,声音低哑:“停车。”
马夫茫然拉住缰绳,便看见自家主子冒雨下车,亲自将昏迷的宁绮妤抱了上来。
……
宁绮妤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爹爹还在,笑眯眯扶着她的胳膊教她骑马。
可御林军忽然闯进宁国公府,战斧直接斩下爹爹的头颅!
鲜血溅在她脸上,骤然让她屏住呼吸!
“爹爹!”
她惊慌失措想要扑过去抓住父亲的手,却拽住一手冰凉。
宁绮妤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熟悉得有些陌生的脸!
寒擎霄!
他怎会在这里!
前世,他们本有婚约,若非宁家出事,她被淑妃收为义女,她本是他堂堂正正的摄政王妃!
可前世,她受淑妃蒙蔽入宫,身为淑妃死敌,寒擎霄几番对她讥讽相向,甚至在老皇帝病苛于榻后,独揽朝政,直接将她囚禁在了寝殿,日夜折磨。
他掐着她的脖子迫她,并在她耳边声声说着,说这就是她背叛他的后果,怒急了,他还拉着她在老皇帝面前对她鲁莽,生生将老皇帝气死!
直到淑妃趁他离宫将她千刀万剐,她才算彻底摆脱这个恶魔!
思及前世种种,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连忙推开他的手,跪了下来:“臣女无状唐突摄政王,请王爷恕罪!”
她往后瑟缩的举动,让男人紧锁的眉瞬间深了几分,垂眸定定地看着她。
“怕我?”
宁绮妤心里一紧,僵硬摇了摇头:“不,不敢……”
寒擎霄别过眼,忽得发问:“本王听闻县主在钟粹宫长跪不起五天五夜,却是为何?”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关心她?
宁绮妤下意识抓紧了衣角,哑声开口:“与王爷无关,多谢王爷救臣女,臣女告辞。”
语罢,她便起身想要离开。
寒擎霄眼底闪过一丝火气,伸手箍住她手腕。
宁绮妤被拽得一个踉跄,猛然摔进他怀中。
下颌骤然被他伸手捏住,宁绮妤看清了他眸底森然的怒意。
宁绮妤只觉脊背一僵,极力想推开他:“王爷自重!”
寒擎霄反而将她箍得更紧,盯着她冷声开口:“求我,或许我会帮你。”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绮妤心乱如麻,只恨不能马上离开,此时,外面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摄政王性子清冷,没想到竟这样关心我这侄女,妤儿,还不快过来谢过王爷恩宠?”
宁淑妃领着人大步赶来,看见寒擎霄怀中的宁绮妤,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嘲讽和妒意:“只是绮妤如今是我的义女,教旁人知道,成何体统?”
宁绮妤后背一僵,忙推开他跪地颤声道:“姑姑,不是的,摄政王只是碰巧路过,若损了王爷名节,绮妤万死难辞其咎!”
宁淑妃冷笑看着寒擎霄:“那可真是太碰巧了。”
两人的眸中电光火石。
寒擎霄别过身,淡淡扫了宁绮妤一眼,似笑非笑道:“宁家满门被灭,本王不过路过,可怜这个丫头孤苦无依罢了,怎么到宁淑妃口中,竟成如此污秽之事?”
“好一个孤苦无依!”
宁淑妃听得这话,骤然咬紧了牙关:“宁家的家事,还不劳王爷挂心!”
寒擎霄冷笑:“那便请淑妃娘娘下次管好钟粹宫的事情,莫要让这样的事,损了皇家颜面!”
语罢,他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宁绮妤下意识拽紧了裙角。
这两个人互相都是水火不容,那她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寒擎霄去对付淑妃?
她虽说怕他到了骨子里,但比起继续被淑妃掌控,她更愿意赌上一次去接近他,伺机摆脱淑妃!
她正思索,宁淑妃却冷笑着走到她面前:“你跟寒擎霄,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
宁淑妃陡然掐住了她下颌,眼神阴寒,“你可别忘了,等你孝期结束,便要入宫侍奉皇上,怎敢与外男如此亲近!”
她怎甘心嫁给狗皇帝……
宁绮妤眼眸微闪,赶忙跪下颤声开口:“姑姑明鉴,我并不是有意接近摄政王,是,是因为他身上好像有宁家的……虎符。”
闻言,宁淑妃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