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殿，燕尘已经坐在书案后头，听见声响头也没抬，不动声色的批折子。
孟青梧上前行礼：“陛下。”
然而没有反应。
他不说，她也不敢擅自起身，只得一直跪着。
地板虽有些硬，倒是有地龙暖着，跪着并不算累。
反而暖气哄着，泛起了困意。
思绪逐渐模糊。
孟青梧迷迷糊糊的想，这厮把自己叫来，不会就是让自己跪着的吧？
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一代明君变成这么个喜怒无常的鬼样子。
她听到毛笔搁置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研墨。”
孟青梧上前，跪在书案一侧。
她感觉燕尘心情不大好，这会儿还是不要说话。
可她研了墨，也不见燕尘再拿起毛笔。
好奇心的驱使下，想偷看一眼，却对上燕尘没什么表情的脸。
孟青梧咽了口口水，看来燕尘这小子看自己有一会了，该不会是想着怎么杀她好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燕尘突然道：“朕今日心情不好。”
孟青梧敲响警钟。
这是让她滚蛋？
今日提前下班？
“那……素雪便不在此地碍陛下的眼了？”
孟青梧小心翼翼的开口。
燕尘不置可否：“你在揣测朕的心思？”
“素雪不敢。”孟青梧赶紧低下头。
下一刻便被燕尘捏着下巴强迫抬起了头。
“你怕朕？”
孟青梧眨了眨眼。
怕倒也没怕到哪里去，毕竟尘心就在边上放着，但凡燕尘起了杀意，尘心第一个反对。
可若是惹恼了燕尘，她多半没好果子吃。
“陛下九五之尊，素雪自然怕。”
燕尘嗤笑一声，松开了她：“朕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一本奏折被扔到孟青梧面前。
她一头雾水。
以前燕尘也让她看奏折，最开始想着燕尘刚接手燕国这么大的基业，难免会有些掣肘，也就帮着看了些，后来就再没碰过了。
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壮着胆子问：“陛下这是何意？”
“看。”
她只得低下头，奏折就一页，摊开在她面前，三两下看完。
懂了，孩子被催婚了。
“你有何看法？”
燕尘不喜不怒，盯着她的神色。
孟青梧差点脱口而出你喜欢就好，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得斟酌着语句。
“陛下年过弱冠，后宫并无妃子，更无子嗣，想来朝堂非议不少，加之……陛下让素雪来养心殿伺候一事，让朝臣们觉着陛下转了性子，故而上奏此事，望陛下早日广纳嫔妃。”
燕尘眉头微挑。
朝堂上那些人，大多孟青梧都是见过的，什么心思也还算了解，毕竟都是肱股之臣，就算燕尘再不爽也不能因为人家催婚就一刀砍了，自然只能憋着。
想到此处，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玩。
“那你呢？”
燕尘冷不丁的一句话，孟青梧无言。
与我何干！
她想了想，无奈道：“陛下不想选秀……是有心仪之人？”
这话早就想问了，之前以前天下未定，后来也没有合适的机会，眼下才问出来。
还得顶着燕尘杀人的目光。
孟青梧感觉自己胆子愈发大了。
“是。”
孟青梧心头一跳，还真有，这小子藏得挺深，居然连她都没发现！
“陛下为何不立那女子为后？”
燕尘毕竟是实打实用自己的手段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给自己选个皇后也没什么，便是身份低微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见了。”
孟青梧左思右想，从小到大燕尘身边哪有什么女子。
那应该是这七年遇见的。
听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已不在人世？
孟青梧心一软：“陛下节哀。”
可她抬起头，发现燕尘仍旧灼灼的盯着自己，若非眼神是冰冷的，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
燕尘似乎并没有多悲伤，他好整以暇的说：“所以……朕需要一个挡箭牌。”
孟青梧定定看着他，下意识抢答：“我不当皇后。”
那不就成替身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谁知燕尘看傻子似的瞥她一眼，似乎在说你配么。
“红颜祸水，恃宠生娇，善妒成性，若有这么个女人在朕身边，自然就不会有大臣劝朕选秀了。”
孟青梧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损，真损。
这是拿她当靶子用，到时候被千夫所指的就是素雪，而燕尘反而成了被妖妃蒙蔽的无辜人！
等于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养心殿历来是皇帝住的地方，就连皇后也没有住在养心殿的先例。
她以前也住在养心殿，但她那会儿是燕尘的师父，谁敢有意见？
现在的身份，不过是靖王送来的美人，竟也住了进来。
如今大燕国后宫空无一人，素雪甚至没有一个竞争对手。
她定会被千夫所指。
燕尘根本不是在和她商量。
事实上，住进养心殿那一天，她就已经成了靶子。
“怎么，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