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烧的正暖。
濒临失去知觉的身体逐渐回笼。
透着朦胧的纱幔，孟青梧只觉得外头依旧烟雾缭绕地看不分明。
隐约中，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心头一颤。
燕尘。
比起少年的他，此时的燕尘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坐在书案后，即使看不清晰，她也能想象到那张一丝不苟的脸在批阅奏折的模样。
“陛下，这是靖王送来的美人，素雪姑娘。”李四躬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说道。
“放这吧。”
燕尘头也不抬，只吩咐了一声。
“是。”
李四退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孟青梧总觉得他后退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偌大的养心殿，只有两个人。
仗着有纱幔遮着，孟青梧便继续打量起书案后的帝王。
“看够了么。”
孟青梧愣住了。
她与燕尘分别不过须臾。
这么多年，从未听过燕尘这般……森冷的语气。
眼下情况不明，她直觉不太对劲，没敢出声。
然而对面的人似乎耐心耗尽，只听见长剑出鞘的声音。
冰冷的剑光映在孟青梧瞪大的眸中。
笼子被拦腰劈开。
纱幔应声落下。
孟青梧下意识紧绷起身子，看向来人。
长剑落入燕尘手中。
两人俱是一怔。
少年的棱角被磨平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成熟的轮廓，眉目仍旧锋利，只是浑身笼罩着阴沉的气息，简直令人不敢直视。
一身黑袍，乌发披散垂落。
孟青梧眼中的惊讶，被燕尘尽收眼底。
可这一刻，他无暇顾及。
笼子里的女子肌肤苍白如雪，发丝间带着的碎雪融成水滴，落在脸上，眉间。
衬着微红的眼角，发白的唇瓣，蜷缩在笼子里，锁链晃动间发出碰撞的声响，整个人凄艳又哀绝。
燕尘原本阴冷的面容上，只剩下一片空白，甚至于黑袍下的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你……”
孟青梧垂下眼眸，这般狼狈的模样，她是半点不想让燕尘看见的。
且不说这些年燕尘发生了什么变成这幅模样，总之在见面的那一瞬间，她便彻底打消了相认的心。
“素雪，见过陛下。”
捂紧马甲。
先想办法逃出去，也不知道系统搞什么。
房间里安静到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如此清晰。
燕尘神色恍惚了半晌，最终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靖王真是煞费苦心。”
他似乎笑了一声，可孟青梧听不出他的情绪。
只觉得燕尘身上的阴冷又重了几层。
燕尘眯起眼睛，再度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孟青梧被他审视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正考虑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听他说：“你叫素雪？”
燕尘捏起孟青梧的下巴，强迫人抬起头来，慢慢道：“靖王找着你，倒是煞费苦心，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该是清楚的吧。”
孟青梧感觉到下巴刺痛，燕尘的话却是提醒了她。
当年她便提醒过燕尘不必留手，靖王必除，怎么现在这个靖王还在跳。
打的什么主意？
除了帝位，还能打什么主意？
燕尘的手劲极大，毕竟是练了她从系统那得来的武功，天底下鲜有敌手。
如今，她这具身体基本是从头来过，孱弱至极，又没系统保命。
毫无疑问，燕尘只要多用点力气，便能把她掐死。
“说！”
力道骤然加大。
孟青梧感到一阵窒息。
捏着下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脖子上，渐渐收紧。
他是真想掐死自己！
若是在她未离去之前，早就一巴掌拍在这小子脑门上。
而现如今，她显而易见的不具备这种资格。
再不做些什么，不等系统激活，人先噶了。
“我……不知……”
“你不知道？”
燕尘细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眼底有着一瞬的疯狂闪过。
他薄唇贴在孟青梧耳畔。
“朕却清楚得很，你顶着这一张脸，他打的什么主意，自是再了然不过。”燕尘嗓音阴冷低沉，“靖王叔既然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朕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天来。”
他松开了手，孟青梧劫后余生趴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
“至于你……”
燕尘伸出手，只听一声剑鸣，方才斩断笼子的长剑落在他手中，直指孟青梧。
“朕最讨厌的便是，长这副模样的人，既然你对靖王忠心耿耿，朕便成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