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怎么样了?我在这边陪你吧。”景瑾坐下说道。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就可以。”顾思归托着景瑾的肩膀让她站起来。
景瑾淡淡地望着顾思归,分辨不出景瑾此刻的情绪,突然说了句:“顾顾,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你就和家里的人坦白我们的关系吧。”
顾思归帮她拿包的手一顿,他的背直挺着,但有一刻僵住。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说好吗?”顾思归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说道,实际上他几近卑微。
“合约要到期了。”景瑾接着说下去。
“还有一年,你不能毁约。”
“我没想毁约,只是提醒你,别演着演着有些事情你就当真了。”
景瑾背对着他,他们起初因为利益捆绑,她需要钱,他有钱,只有利益关系。
“不行。”顾思归几乎脱口而出,用景瑾最痛的地方刺激她:“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顾思归的眼眶猩红一片,景瑾果决的背对着他说道:“不能,因为我没办法欺骗我自己的心。”
顾思归说道最后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呵,瑾,你真的……和从前认识你的时候一样。”顾思归跌坐到长椅上自嘲的笑道。
“我没变,是你越界了。”景瑾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感受不到,顾思归对自己的好,她做好合约女友的角色,拿到她应得的,结束困住她的第一条镣铐,然后她坚信她会做到,鼓起勇气回到他身边。
“我们结婚,一年后,我还你自由。”顾思归眸子里不再温柔,取代的是冷漠和偏执。
“你说什么?”景瑾听到他的话,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我说,我们假结婚,一年后,我放你走。”
景瑾唇边轻轻吐出一句:“做梦。顾思归原来我从未认识真正的你。”景瑾的语气里,是失望错愕,不可置信,曾几何时,她把他作为自己在异乡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走着走着就变了。
“等祖母出院,我会回顾家,等我回来,我们再谈。”顾思归像是变了一个人,说完不等景瑾拒绝,开病房门,景瑾打车去了南楠这里。
南楠看到景瑾站在自己门口低着头,“你怎么来了,不是和老于约会去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去医院找你,碰巧看到的啊。进来说,外面不冷吗?”
“楠楠,于笙这六年……究竟过的怎么样?”景瑾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了。
“想听实话吗?”一向欢脱的南楠认真的看着景瑾说道:“想。”
“很不好。”顷刻间景瑾心脏抽痛了一下,这才是实话,他的实况。
“你走后,他除了回上海看于老爷子,整日活的和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除了程慕白,这六年里,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这六年他都一个人。”
他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像景瑾一样,在她走后她变成了她。
放不下的人,有何止景瑾,他也从未放下,所以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景瑾八岁后父亲离世,母亲压力很大,她多次深夜起身从房间看到母亲卧室的门缝透出光亮,她走到母亲门口,深夜里的叹息把景瑾原本不安的心裹挟的更紧。后来,她总是要求她比别人家孩子优秀,这也在后期无意形成了它敏感又别扭的性格,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口是心非。六年前的震惊,直接导致了景瑾面对感情的时候心口不一,口是心非。
“南楠,你知道蓝桉阿姨的疗养院地址吗?”
“知道,我和我哥陪于笙去看过伯母。”
“我想见见她。”
“你想好了?”
“嗯。”景瑾看看脚上的拖鞋,又看南楠,眼神坚定。
“那我陪你一起。”南楠觉得景瑾摇摇欲坠。
一周后,景瑾和南楠出现在了一家景色秀丽,环境清幽的疗养院,于笙的妈妈,就在这里。在丈夫去世之后精神受到刺激,住进了疗养院,在经过治疗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从护工哪里了解到,蓝桉时常自己坐在花园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看着太阳落山她才肯回房间,很少说话,喜好安静。
远远望过去,花园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子单薄,即使岁月流逝但她身上矜贵的气质并没有随之削减。蓝桉阿姨,还是和从前一样。
听到有人脚步声走近,蓝桉转头,只是淡淡地看了景瑾一眼,继续看自己的风景。景瑾坐到靠近蓝桉的位置,轻声唤她,再见她景瑾还是会想起六年前最后一次见到蓝桉,彼时的她神经衰弱,周身狂躁不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被蓝桉掐住脖子:“我蓝桉的一辈子都活在你裴熙悦的阴影之下。”这一度成为景瑾的心魔,她深呼吸做心理建设:“蓝桉阿姨。”
听到自己的名字,蓝桉回头,茫然的看向她:“你认识我?”蓝桉指指自己。
景瑾点头,转身之后的景瑾才注意到,蓝桉手上拿着的是一本小学题册,景瑾指指那本书说道:“可以让我看看嘛?”蓝桉像是生怕被景瑾抢走手里的书,连连摇头,把习题册放在心口。
“好,那就不看了。”蓝桉满意的笑笑,突然歪头叫了一个人的名字,让景瑾心脏一震:“熙悦,你来啦?”
“蓝桉阿姨,我是……景瑾。”景瑾的声音有点抖。
“熙悦啊,我跟你说,你得把你做的蛋黄酥教会我,我试了几次,宁栾都只吃了一块。”蓝桉说着垂下眼。
景瑾惊讶的捂住夸张的表情,原来是真的,蓝桉什么都知道,甚至还在努力学成妈妈的样子。景瑾看着蓝桉瞳孔地震,她麻痹自己把自己变成她的样子,以为这样就可以感受不到,可那张照片说明一切都是泡影,景瑾看着蓝桉爆哭,蓝桉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儿看着她哭了,走到她身边柔声道:“怎么哭了姑娘,有些事儿,哭出来就好了,你这么漂亮,你人生的路还长着呢,都会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