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半醉半醒半浮生

景瑾淡漠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试图告诉顾思归她没事的逞强。

“顾顾。”

“我在听,你说。”

“我爸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他死于车祸,我被舅父抱在怀里,我妈在那个带走我父亲的房间哭到泣不成声,而我被动的接受了这一切。原本那天,是我父母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顾思归听着,静静地看着景瑾的眼睛里澄澈透明,没有泪水,可被她钻到发白的手指将她隐忍的情绪暴露无遗。

“别攥着,手血液不循环了。”顾思归眉头皱着,伸手拉开景瑾的手,给她按摩手指,见她手指回血,脸色才缓和一些。

景瑾见状收回手,说道:“顾顾,我刚刚小小的借用了一下你的身份。”

“嗯?”顾思归鼻音轻哼。

“小小的借用了一下你的身份……她以为我是顾家人。”景瑾有点抱歉的看向他,顾思归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伸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语气里夹杂着宠溺说道:“我们什么关系,我的身份你随便用。”

景瑾扑哧一声笑出声:“你是真放心我啊,小心万一哪天我把你卖了!”

“你把我卖了我也帮你数钱。”在两人的玩闹中到了景瑾的公寓。

“你说你也不提前说你今天回来,多亏楠楠提前安排方姨帮我打扫了公寓,如果不是你回来,我应该还会在南楠那赖一段日子。”

景瑾指纹开门,伴随着门的一声滴,还有站在她身后顾思归的问话:“是他对吗?”骄傲如他的顾思归第一次如此期盼景瑾否认的回答,景瑾扶着门的动作一顿,仅仅一瞬,接着说道:“先进来吧。”

南楠坐在于笙商务车上懊悔不已,干脆也没和于笙说话,毕竟这冰山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比如说曾经的景瑾。

“南楠,抱歉。”于笙对自己刚刚没有控制情绪影响到南楠还是有些抱歉的。

“算了,没事已经这样了。”南楠放弃思想挣扎了,想着明天负荆请罪去。

路灯斑驳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于笙脸上,他的骨相很优越,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当他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让人感觉就要被**眼睛里一样。在于笙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景瑾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全部青春,如果不是六年前的变故,景瑾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而他也会是她的丈夫,而现在他只能看着她义无反顾的和另一个男人离开,六年,另一个男人代替了他的陪伴,见识她的成长,脆弱和狼狈,而他刚刚的行为幼稚到可笑,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景瑾面前全然崩塌,不是突然想起,只是从未忘记,而他被困在六年前的那场梦魇里,不愿清醒。

回到公寓的于笙仰靠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他习惯黑暗,只开了一盏灯,他抬手揉揉眉心闭目养神,唤道:“十一,于十一你哪里去了?”

“于十一?”回应于笙的只有空挡的房间落地钟指针游走的声音。

想起什么不再唤十一,于十一被他前天出差参加苏杭的茗茶商会竞标的时候送去了宠物医院,本想交给程慕白,奈何她动物毛发过敏,只能作罢。

电话响,于笙摸索摸索,接通:“喂?”

江遇听老板带着倦意的声音,停了三秒开口道:“笙哥,竞标丢了……”江遇知道于笙对这个竞标很重视,所以感觉到他情绪不高的时候犹豫了几秒告诉他。

“所以是……”

“是中德,柯宇。”江遇言简意赅。

“高多少价码?”

“八个。”江遇好像深呼吸了口气说道。

“嗯,知道了,你最近回来吧。”于笙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一扔,抱着抱枕靠着沙发脚睡着了。

就算是睡觉,于笙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渐渐蜷缩起来,额头上开始冒虚汗,于笙被胃部绞痛痛醒,眯着眼睛看时间:凌晨三点。他撑起来,一手扶着胃,往厨房走,晚上聚餐没吃什么东西,空腹喝了一堆酒,他原本脆弱的胃经不起折腾,可他从不爱惜。是从什么时候呢?

景瑾走后第二年,他把锦瑟和南易初的科技公司做起来,终于有时间复盘上一段失败的感情,开始酗酒,到处收集烈酒。甚至为了一瓶威士忌专程飞了一趟爱尔兰。其实在于笙这里,这份感情不失败,他明白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是束缚他和景瑾的枷锁,只是父亲的离开刺痛了母亲本就微弱的神经,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沉溺在父亲离去的愁苦里最后住进了疗养院。

对于母亲,于笙是怨恨的,甚至是厌恶排斥的,他的情感很复杂,她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可于笙时常怀疑母亲对自己的无端恶意来自何处。相比于母亲,于笙更喜欢景瑾的母亲,景瑾和母亲很像都是标准的江南美人长相,在于笙的印象里景母总是在打理自家的花园,温婉大气,和母亲的面目狰狞不同。

直到六年前,父亲离世,本就精神薄弱的母亲像是把最后一根线绷断了,他清晰地记得他带着景瑾来见疗养院的母亲,母亲突然发疯似的冲过来卡住了景瑾的脖子,拉扯之间他被母亲在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鲜血涌出的那一刻于笙看到母亲眼角的泪和对景瑾的恨意。

“于笙,你怎么样?”于笙安抚吓坏的景瑾,即使自己声音颤抖还是紧紧护着身旁的景瑾,母亲被注射了镇静剂安静下来,于笙透过玻璃看病床那个瘦弱到骇人的陌生女人。

母亲清醒前的最后冲着景瑾吼道:“裴熙悦,我恨透了你,为什么你还要你的女儿来祸害我的儿子,我蓝桉的一辈子……”

惊魂未定的景瑾被情绪癫狂的蓝桉吓得不轻,坐在疗养院长椅上长长出气,内心疑惑:妈妈?蓝阿姨为什么恨妈妈?

直到后来景瑾见到于笙外祖母拿出于叔叔的遗物:一张老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景父母和于叔叔,父亲被折过去,留下妈妈和于叔叔,在照片的背后有于叔叔的钢笔字,内容是:“半醉半醒半浮生。”

而这一句的上半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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