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成侯府的主院有一座琉璃花厅,极像现代的玻璃花房,不过琉璃的色彩更加炫目,这块地方用琉璃隔开,不同于小世子在侯府各处种的奇花异草,这里面是王氏的专属。
郁蝉过去的时候看到王氏正在剪去刚刚摘下的蔷薇的刺。红色的蔷薇其实根本不衬她相对寡淡的面容。
赵嬷嬷把郁蝉带进去就退下了。
花厅里只余郁蝉和王氏。王氏不像以往见面时言笑晏晏,反倒是神色浅淡难辨喜怒。
郁蝉行礼,王氏也没有搭理。
郁蝉站了许久,王氏才开口说话。
“上元节过去多久了?”
郁蝉眼睫微颤:“回夫人,四十天整。”距离将军府被抄也已经过去四十天整了。
几株被修剪好了的蔷薇被插在镂空的白瓷花瓶里。
王氏慢悠悠地说:“你与别惊那天有约对吧?”
郁蝉顿了一下。
那天她确实与凌别惊有约。上元佳节,不仅仅是看花灯猜灯谜,更多的也是情人幽会的好时节,那天是她哄骗小世子才换来的。原本还高高兴兴地在家中打扮,还有阿兄为她挑选珠钗,结果一瞬间,就化为泡影……
“回侧夫人,是。”
王氏长叹了一口气道:“别惊一听说将军府被查抄,说什么也要去见你,还是夫人出面才把他拦下来。”
郁蝉没有接话,沉默地站着。其实原本郁蝉还是有些怪凌别惊的,怪他没有来。虽然活了两世,心里对感情还是抱有着极大的期待,友情小世子勉勉强强算一个,亲情是将军府给的,而两世的第一次懵懵懂懂的爱情则是寄托在了凌别惊身上。
上元节一夜,亲情被迫破碎,她被人摁在血泊之中伏罪,眼睛里是眼泪和身边熟悉的人的粘稠血液。
郁蝉心里其实在渴求,不论是谁,来救救她吧……
可是指望不上小世子,将军府也遭血洗,而和她约好的凌别惊也没有察觉出不对,来将军府看她一眼。
如今听了王氏的话,郁蝉心中有些许的松动,不是他不来,而是被拦住了……
王氏瞥了她一眼,见这小女娘无动于衷,于是又说:“后来夫人怕他冲动,把他送进宫学里,帮着讲学,结果花朝节一回来就去找你。”
照着王氏的思路往下走,就是要夸凌别惊重情重义了。
“大公子重情重义,侧夫人有福了。”
王氏这回眼睛直直地盯着郁蝉,用细绢擦手的力道莫名地带一点狠劲儿。
“什么重情重义,分明是蠢蛋一个!”
郁蝉讶然。虽然听说过王氏出身低贱,但是每次见到她都是那种温婉的小白花的形象,包括那天去德肃堂救她,王氏还笑容慈爱的看着她,如今这样一个干净清纯的形象却在这通透美好的琉璃花房之中说出如此粗鄙之词……
一旦面具破了一角,便再也遮掩不住。
王氏干脆放弃了端庄的坐姿,斜靠在小桌上,眼神赤裸裸地看着郁蝉,像是在欣赏着她吃惊的样子。不过郁蝉的惊诧只在一瞬,王氏顿觉没有意思。
郁蝉表面淡定,身上却起了鸡皮疙瘩,说话一时没过脑子:“侧夫人说得是。”
好在王氏没有在意她的这句话,只是冷笑一声。
“你可知今日叫你过来是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