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钟浅浅成了一个话题终结者。
她深知驾驶座的人是爱画之人。
自己只是一个门外汉,便觉得安静可能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左谦载着她们从宁城最南端到最北端,几乎穿梭了一个大城市。
折返的路程有些遥远,沉默持续了这么久,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到达。
这次画展,像极了一小次旅行。
她能有机会见了大师罗杰的作品,发自心底地觉得开心。
她很想感激这个人,只是话到嘴边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继续沉默吧!
钟浅浅把脸埋进灌进来的风里,仿佛这样能让沉默不那么僵硬。
“你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男人语速不快,咬字也十分清晰。
钟浅浅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她看了一眼白双儿,确定她没醒。
那么……
这句话不是跟白双儿说,而是是对自己说的?
寒风的冷冽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么……他……很早就认识她?
不可能!
钟浅浅摇摇头。
她不可能会认识这样的人:
一个可以在罗杰画展还没举办就自由进出展厅的人。
前面的男人洞察钟浅浅的一切反应和表情。
嘴角里洋溢着难以觉察的笑意。
“我们……以前见过吗?”
钟浅浅的“谦哥”没能叫出口。
她不想被人误认为借白双儿的关系和面前这个人拉进距离。
而……“左先生”又显得生疏客套,终究是把称呼省去。
“嗯,我认识你的时候,双儿还没有出生。”
男人脸上一片淡然。
钟浅浅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难琢磨。
别人的喜怒哀乐都会在脸上有所浮现。
这个人,看不见悲喜,精致的面颊上只有看得见冷峻。
她十分错愕。
白双儿一直一个姿势,枕着有点累了,就醒了过来,看着窗外漆黑。
白双儿的醒,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钟浅浅到底没能继续问他们在哪里见过。
想问的话,随着冷风,一同吹了出去。
一路听白双儿说很多事:左谦带着她去国外参加画作拍卖大会,里面都是天价的画作。
左谦……
种种关于他们的日常,却是钟浅浅不可能涉足到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晕车的缘故,钟浅浅觉得有点头晕。
她把车窗再开大了些,好像这样就可以吹开那些没有自己的故事。
到公寓楼下已经是12点,钟浅浅无意识地打开手机看了时间。
白双儿嘿嘿嘿一笑。
朝着车门方向挥手,说了句“谦哥拜拜”就拉着钟浅浅往公寓走去。
钟浅浅觉得不说话实在失礼:“谢谢你!”
她眼里的是和上次一样的感激的目光。
左谦摆摆手。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停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脸上看不清其他表情。
各回各家,各自准备洗洗睡。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咕咪见是白双儿先进门,没动。
白双儿想伸手抱抱咕咪。
奈何对方只是个大眼睛看着后面的钟浅浅,对她置若罔闻。
整一个当她白双儿是个大透明!
白双儿标准90度偏头不看咕咪,还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
钟浅浅鞋架旁边换上拖鞋。
咕咪“咚咚咚”地靠近她脚踝。
蹭蹭她,要她抱。
钟浅浅终于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钟浅浅的室友麦琳回来得极少,当时只是说两人约定一起合租。
对于这个室友,钟浅浅基本只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印象。
所以小公寓里室友基本不在,都是钟浅浅一个人。
“你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嗯,我认识你的时候,双儿还没有出生。”
……
钟浅浅脑海里全是车里那几句话。
明明看不清说话人的表情的话。
她却觉得像乘法口诀一样把这那个人为数不多的几句话在心里背诵了很多很多遍。
双儿还没出生?
双儿年纪确实不大。
年轻有为,20岁出头就凭国外留学经历、出彩的创意和画技一路直升。
最后杀到美术指导的位置,惹来很多人羡慕。
她们认识是在20年前?
或者更早……?
听他说他们认识那么久,自己却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剪不断,理还乱……
思索无果比离愁还别是一番滋味。
反正是睡不着。
钟浅浅干脆从文件袋里掏出电脑输入“罗杰”点击搜索。
页面上全是这个人:获奖经历、主要画作……
好多页网页,钟浅浅点了“画作”进去。
画风确实让人令人叫绝,多种画法巧妙融合。
创作风格大胆蕴含深意,好多作品都被拍卖到天价。
好多还直接不标价,标明“非卖”!
画作被报道如雷贯耳,网页上却没有一张关于这个人的照片。
钟浅浅突然对这个神秘人感兴趣,她一直把页面滑到最下面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肖像。
钟浅浅又一堆问号,想不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蜂拥而至、堆砌如山。
她从自己文件包夹层里掏出黑色小本子,记了点东西。
黑色小本子已经用过了一半,明显的折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