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安静的县衙衙门突然响起三声鼓响,振聋发聩。
衙内槐树上,枝头的鸟雀被惊的飞远。
槐树下,一队偷懒睡觉的衙役瞬间被惊醒,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咪蒙着双眼跑出去。
一眼便瞧见登闻鼓前站着位略显肥胖的妇人。
领头的衙役高声爆呵:“干嘛呢?若有冤情着人写了状纸递交衙门即可,敲什么登闻鼓?”
温成钰俯身一礼:“状纸早已备好,只是小女子等了一上午,衙门却未见开门,出此下策实属无奈。”
话落,她连忙拿出状纸递给衙役,又顺便瞧瞧的往那衙役手中塞了些铜板。
衙头收了钱面色才好转些,阴沉着面色看着她:“那也不能敲,登闻鼓是能随便敲的吗?在这等着!”
说完,留下那队衙役,自去了县衙。
“辛苦官爷了。”温成钰又福身一礼,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却凉了一半。
还未进衙门状告,她便已觉出这县衙的管理是何其松散了。
闻声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温成钰竖耳听了一番,无外乎都是好奇的,她这才知道,这县衙的大门有两三年都没开了,就是个摆设。
她足足在门前等了一刻钟,都未再见那衙头回来,再看留在门前的那一队衙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这位官爷,请问……”温成钰刚开口。
那衙役便推她:“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扰我。”
她被推的往后踉跄两步,眼看要摔下台阶,身后便被一双大手护住。
温成钰看清这人,微皱眉:“我不是让你别露面吗?”
“无碍。”程默以面无表情。
温成钰急的推他,眸中满是担忧:“回去,你若露面,那群赖子会顺着你找到小宝的。”
“放心,不会。”程默以抓住她的手。
男人的力气格外大,温成钰挣扎两下没挣脱,又气又无可奈何,只得拿眼珠子瞪他。
又等了一刻半钟,一抬小娇才晃晃悠悠落在衙门大门前,里面走出一人。
来人身形矮小,微微佝偻着背,眼底泛着青黑色,眼角竟还有眼石,连官服都穿的邋邋遢遢,像是被人匆忙从床上薅起来的。
他眯着眼将温成钰上下打量一番:“是你要状告陈达子?”
“正是!”
温成钰不卑不亢的答道,“陈达子横行乡里,恶贯满盈。小妇人便是苦主之一,状告陈达子砸我铺面,意图草菅人命。”
此话一出,周围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衙头的高声怒斥:“大胆妇人,竟敢诬告我县善人!”
善人?
温成钰将眸光定格在县丞身上。
县丞面色阴沉,眸底蕴着怒气:“你可知你所状告的是何人?”
语气中竟隐隐透出危险的意味。
程默以将人护在身后,冷硬的眸色微敛,居高临下的对上县城佝偻的身躯。
温成钰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联想昨日陈达子嚣张的行为,再想到今日衙门的荒唐与松散。
——她心中有个可怕的想法。
面上她却仍旧镇定自若:“小妇人只知他罪恶滔天。”
“胡说八道!”
县丞冷哼怒喝,“陈达子为我县捐款修庙,功德极大。陈家一家都是良善之人,其妹更是日日吃斋念佛,为民祈福。”
“这般善人,你说他是恶霸,不是诬告是什么?”
一声声的质问像一只只手,彻底扯开了县衙的这层遮羞布,肯定了温成钰心中所想。
她不甘心,不甘心看着恶人逍遥法外,不甘心好人只能成天被磋磨。
温成钰昂首挺胸,厉声质问:“大人,陈达子行恶从未遮掩行径,累累证据摆在您面前,您怎么说得出他无罪之言?!”
“呵……”县丞双眸微眯,将他本就小的瞳孔挤的彻底看不见,“诬告之言,何患无词?来人,将这人拿下就审!”
温成钰心中一咯噔,完了,她这次是真栽了。
程默以将人牢牢护住,瞳孔沉着冷静,看向县丞:“大人,蠢妇无知,还请手下留情。”
围观群众也跟着劝。
程默以暗暗扯了把温成钰。
温成钰面色冰冷,看着这一众衙役官员,只觉得可笑。
炎炎烈日下,她心凉的如坠冰窖,身体微微颤抖。
衙役们早就领命过来拿她,程默以护着她后退,却不敢动手。
一衙役低声提醒温成钰:“你就别犟了,这么多人看着大人不会真拿你的,说两句软话就能活命,非犟着可没好果子吃。”
温成钰面色铁青,她当然知晓这个道理,但她是真的不甘心。
程默以也柔声提醒:“道歉,钰儿。”
两个字如和风拂过,轻扫耳畔徒留余香。
温成钰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看向程默以:“你喊我什么?”
程默以冷眼看她,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额头的青筋微微隆起,彰显出他异样的紧张情绪。
“我帮你出气,你先保全自己。”程默以道。
一瞬间,温成钰心中的郁气散尽,觉得没什么好争的了。
——反正,她还有其他手段惩治陈达子。
这般想着,她便软了态度。众目睽睽之下,县丞不好严惩温成钰,训了她几句便放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