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难得求人

Cora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平静地看着新戏导演的作品。

“你怎么想的?”他问我。

“什么怎么想的?”我抽出纸巾擦了下鼻子。这位导演真是太厉害了,给他三流剧本,他能拍出大众眼里的二流电影,小众人群眼里的一流电影,我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你在干什么?声音怎么好像跟哭了一样……呸,”因为被我牵着节奏,他骂了一句,“我要说的是顾维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啊。”我坦诚地回答:“现在的记者可真是厉害,连他们这种人的花边新闻都敢报道。。”

我没有说谎,在我看到他们的花边新闻之后,心里确实生出了对蹲点他们的记者的佩服。弱者或屈服,或趋附于强者,换做是我,哪怕是得到了这种八卦,也没胆子发表。就算他们一时报复不了,日后却有的是机会。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不危及我的利益的时候,我会伸张正义,但是在危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我则会遵循人类的天性,选择逃避。

Cora不成器地叹了口气,我一定是他见过的最愚笨的艺人了。

“我指的不是记者,而是问你。”他抬高了声音,甚至有些尖锐,像是捏着嗓子:“你是怎么想的?还打算搬过去与他住?”

我们都不愧是在这个圈里混的人。现实又自我中心。之前他还赞成我与顾维,而现在就开始询问我的意见。

其实就是委婉地告诉我,在这件事风声过去之前,暂时不要与顾维联系,以前的事情记者们不扒出来是最好的,假如有聪明的记者扯出几个月前顾维与我的绯闻,就又需要想办法去应付了。

Cora想得比我长远。顾维在送我回来后就没有再与我联系过,也许是等我主动给他回复。

可惜地是他摊上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现在一定是在思考怎么度过这个公关危机。同理陈许与他的妻子也一样。

我语气轻松地说:“Cora,你担心太多了。他们现在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不完,哪里还有时间去关心我一个圈外人的事情?”

我说的是实话。在危机面前,人们总是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什么承诺啊,誓言啊,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与其关心他们的处境,我倒不如还是研究电影,至少后者可以帮我获得实际的利益与关注。

Cora听到我的真实想法,咂舌地埋汰了一句“女人真是现实。”

我则摇摇头:“不是女人现实,而是不现实就活不下去。”

他大骂我是个庸俗人,我则一笑,庸俗就庸俗,庸俗又不一定是坏事。庸俗现实的白流苏不是找到了同样的范柳原吗?

我的这位较真的经纪人放弃了与我辩论。他说:“你爱情电影看多了吧。”

“我是爱情电影剧本看多了。”我和他开玩笑道。

那一天,等我一口气看完了新戏导演的全部作品时,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了。这个季节的天亮的晚,我打了几个哈欠,熬了一宿,从开始从事这份工作以来,就很少发生。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自然不知道在我熟睡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当我醒来之后,这个世界虽然依旧平稳地运行着,但是又有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

比如手机显示我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另外还有十几条未阅读短信。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架势,刚睡醒时的惺忪全部被这些提示吓跑了,我握着手机解锁划开。

吓的吸了口凉气。

除了属于Cora的电话之外,全部是一个人的。

我想不通顾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要说现在的有钱人最怕的,大概就是负面新闻。尤其是遇上那些年轻的记者,他们抱着所有的梦想,进入这个社会,还没有被各种挫折打磨圆滑,只是一腔热血将他们认为最有新闻价值的呈现在大众面前。

丝毫不懂得那些人背后代表的意味。

所以,我习惯地认为顾维也一定在苦恼怎么应对这次的头条新闻。

短信都是几个字。但是却一连发了数封,相隔时间不久,不太像他的作风。

“有时间吗?”

“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休息?”

最后他大概是觉得这样一味地等待也没什么意思,“醒了打个电话。”

而经纪人给我的短信上内容与他一样,“程暮你快点给我接电话,急!!!”他一连发了三个感叹号,要知道他以往是只会用句号的人。

我只好老实听话地先拨了Cora的号码,响了两声,电话被接起。

如果他出现在我的面前,以他现在的火大程度,狠狠地骂我一顿都在情理之中。我已经将手机远离了耳朵,却依旧可以听见他拔高的声音通过听筒尖锐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程暮——”

我忙应声,告诉他我在认真地听。

“你是不是又是到了早上才睡觉?”没等我开口回答,他就将我可能的狡辩全部堵了回来:“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最值钱的就是你的那张脸,熬夜是女性最大的天敌,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十七岁?你先别说,”我刚起了个头,就被他断了:“你现在二十七,二十七,懂吗?你熬一次夜,就老一点,你自己算算,你自己要比实际年龄老多少?”

我心里嘀咕,别人还说我看起来像二十五呢。

他说这些,不过是气我又一次熬夜。从踏进这个圈子之后,Cora就告诫我,首先我最需要保护的就是这张脸,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爱惜。所以我改掉了大学的一些习惯,甚至开始吃清淡的食物。

Cora叹了口气:“不和你说这些了,以后你记着点。”

我忙一口答应,他听到我的保证,冷笑了两声,根本不相信我的保证,却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说:“顾维的秘书今天早上联系我了。”

“什么?”我有些惊愕。

他一字一顿地说:“估计明天或者后天,会有个发布会之类的,借你准备澄清他那点负面新闻。”

我轻哼了一声。哪里是澄清,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掩饰而已。

“少耍点小聪明。”Cora提醒我说:“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这种事情还需要我重新教你吗?”

我是打心底里有些怨恨他们这一类冠冕堂皇的人了。

越是地位高,越是不敢承认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如果口头的否认可以轻而易举地否定事情的真实,那么以后还有什么是可以轻易让人相信的?

拨通顾维电话后的那十几秒里,我脑子里意外地平静,在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时,我顿了顿说:“我是程暮。”

他说:“我知道。”

“发布会是什么时候?”我干脆直接问,省得他绕来绕去半天不切入正题。这大概是第一次他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也颇有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他听到我的语气,短暂地停顿了几秒:“从你经纪人那里听说了?”

我说:“是。”

见我如此肯定的回答,他也不再与我兜圈子。在涉及利益的时候,他一直精明老练,要了我的邮箱地址,将发布会的时间地点与说辞全部发了过来。他一定是事先就准备好了,在我将邮箱地址报给他之后的半分钟后,我就收到了一封来自他私人邮箱的邮件。

时间很仓促,就在明天。

他甚至将记者会询问我的问题全部列了出来,同时也将最体面圆滑的答案附在了后面。

从事发到现在的一天时间里,他已经将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做出了合理的对策,效率之快令人咂舌。

他半开玩笑地问我,这次打算向打他提什么要求。

我顿了顿答,还没想到。

这句是实话,我还没想到。

他又安静了,电话里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而我则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注这些,只想将这些答案尽快地记住,完成明天的发布会就了事,再也不求他任何事情。

靠别人得到的推荐终究是海市蜃楼,还要在对方有麻烦的时候伸**。

被人束缚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听他没有说话,我就开始默念着他写好的台词。

这就如同剧本一样,每次对戏的时候,我也是反复地默念剧本。

而这比剧本或许还要咬文嚼字,剧本好歹是接近生活的台词,而这些**式地句子用词正规,简直可以作为范例编入教材。

结果,在上一部电影之后,我第一次背的台词,竟然是帮顾维开发布会用的。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绕来绕去,还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就已经免费给他做了一次义务劳动。

记诵的时候很厌恶别人的打扰,所以我听到他喊我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皱眉说:“等会儿。”

他便真的不再言语。

直到我将他写的那些**强调的句子默念了一遍之后,他才又打开嗓子,说:“程暮,你是个不错的演员。”

这句话他曾经也说过,但是那时我只将他说得当做了对我的奚落。而这时,我也没把这句话当做夸奖,毕竟有求于人的是他,而不是我。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