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予谁温柔

屋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我又退后几步确定门牌号无误了之后,才伸手摩挲着在墙壁上找到了壁灯的开关。

走廊里除了进门处的那一个被丢在地上而摔碎的玻璃杯之外,一切都如正常的套房一般。我敲了敲卧室的门,又问了一次:“顾先生?”

而这次依旧是无人回答。卧室的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拧就开了。“顾先生……”我看到他在,就松了口气,虽然我整个人对他都抱有一种不信任的心态。我轻轻问他:“宴会已经结束了,您发的短信是?”

他是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前额,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我曾经说过,顾维是一个十分冷静的人,记忆尤深就是那一次,在床上时他甚至连情爱都分的很清。我有些害怕这种控制力过强的人,因为我自己正属于向往成为一名可以控制自己感情的人,而实际上,我总是过于冲动。

“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他这才微微抬眼。

我注意到他平时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时满满的是克制。他声音有些哑,像是极力忍耐过的。

“程暮?”他像是十分不待见我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一样,“你怎么来的这里。”

我就差拿出手机伸到他的眼前,让他看清是他自己发的房间号给我。而事实上我没有胆量这么做,我一向拿捏的准与地位高的人交往时需要注意的事情,于是我只是微微一笑,对顾维说:“顾先生,是您发短信告诉我的。如果下次,您需要的是一个司机而不是一个女伴的话,建议您在发短信的时候,注意一下对方的名字。”

“吴钥呢。”他突然冷不丁地问:“她人呢。”

我先是一怔,因为没有想到他会直白地说出陈许妻子的名字。虽然一些蛛丝马迹告诉我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什么一段故事,但是并不为大众所了解。而我就是那个大众之一。

见我没有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此时的顾维就像卸掉了他平日里的冷静与自制,甚至有些冲动地起身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的外套单薄,他手掌上的温度轻而易举地就传递到我的皮肤上来。

我被这灼热的温度差点吓了一跳,屋里的温度适宜,怎么他手掌的温度如此的烫人。

我定了定神,微微搅眉,被人粗暴地抓住手臂加上被俯视的感受并不怎么好受。

“她已经与她丈夫离开了。”

我这下就更加确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因为有一瞬间,他眼睛里的那些克制突然烟消云散,而被另一种复杂情绪所取代。我对于发生在他们之间也许爱恨交杂的过往并不感兴趣,我尝试挣脱他的控制,“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刚说完,我就看到他眼底刚刚浮现出的那么一点复杂情绪被一直偏执所取代。

对,是偏执。

爱情与情爱不同。爱情的最终归宿就是两个人白头偕老,而情爱的最终归宿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不愿启齿的那些词汇。

他手上突然用力,我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哪怕是常年穿高跟鞋的人,要维持一种身体前倾的动作也是极为难受的。而与一个男人比拼力气本来就是不理智的,我莞尔一笑对他说:“顾先生,这回您想清楚了?”

他已经低头准备亲吻,却因为我的这一句话顿了顿,反问我:“什么?”

我笑起来:“我不是商人,但是也懂得什么叫做平等交易。之后做的事情,您想好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用自己的金钱去兑换别人的爱情是可耻的。用自己的爱情去兑换别人的爱情同样是值得鄙夷的。哪怕我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女人与男人不同,再理智的女人,也无法逃避感情的制约。于是有时候又会去抱怨,为什么生来男人就可以分的清爱情与情爱,而女人则困难。

两个人的脸贴的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鼻翼之间灼热的呼吸伴随着晚宴上的那些酒香。

我就说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可以保持清醒,而不是被我的话绕进去。

“那你想要什么?”

他问我的问题很简单。而我的欲望有很多,我想要一个爱我的男人,也想要被人瞩目的感受,同样也想要年轻的容貌。这些就是女人最基本的欲望,总结为一句话,我轻轻地告诉他:“我是一个贪图虚荣的人。”

他深色的眼睛里我甚至可以看清自己的身影,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那好,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虚荣心。”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低头滚烫的嘴唇用力压下。

而此时我却心绪平静。

男人在上床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极尽诱惑。这更像是他们骨子里的一种本能,他们天生就会说这些动人的句子来骗取女人的好感,只为了他们繁衍后代的本能。

我默默承受着他给与我的意乱情迷,心想与之前的那一次还真是天差地别。

一开始,我还可以分神地去想自己这是又倒霉了,还是走运了。之后我却已经没有心思花在思考这些问题之上,我干脆闭上眼睛,黑暗时身体的感官越发清楚,连听觉都比平时敏锐,我忍不住地就勾住了他的脖颈,耳边他呢喃的那些情话全部停留在了听觉神经上,又放大了数倍,连第二天早上我再次听到他理智的话时,忍不住地怀疑晚上的顾维是另一个人扮演的。

大概是发现了我的不专心,他故意地咬住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如同一名丢盔弃甲的士兵,在遇到敌军时留露出最自然的反应。他自然是满意我的反应,连带着之后的动作都温柔了不少。

男人大多不齿“温柔”二字,那是女人的专利。他们甚至吝啬自己的温柔。虽然顾维人冷静,但至少在此时,他并不吝啬他的温柔,说不准这是他的习惯,又或者是他骨子里的观念。但是你要知道,温柔时的男人动人极了,每一个动作都令人忍不住想这个如果这是个梦,那最好不要醒。

我确实把它当做了一个梦。

而醒来之后就是理智冰冷的交易。

我睁开眼睛时,先入眼的是顾维阖上眼睛熟睡的模样。他连入睡时都是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索性准备下床先去洗澡,两次与顾维过夜的经历,似乎都是以我先醒作为结局。我掀开被子,刚准备起身,却又被睡梦中的人捞回到了怀里。

他总是极度的矛盾与相反,就像是一个综合体。平日里越是冷漠淡定,头脑精明,此时越是毫无防备。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后辈上,引得我一阵哆嗦。

好在他醒来的并不晚,也没有像大多数小说里所写的那样记不起昨天晚上他与谁共枕。他十分清醒地定神看着我,神色平淡,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出现在这里。

当然了,他昨天晚上是在十分清醒地情况下抱了我。可是他说得第一句话是“谢谢。”

我被吓的瞠目结舌,摸不清他这句话的含义。

从他顾先生的嘴里听到“谢谢”二字,简直比有人告知我中了彩票还让人震惊。

我自己都可以听到自己声音里颤巍巍的情绪:“什么?”

他没有与我多做解释,只不过轻描淡写地与我说:“昨天晚上我与你说的,都算数。”

我懵了。

这种堪比走在市中心却被高层建筑物上掉落的花盆砸到头顶的小概率事件竟然被我遇见了?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维,他已经晃晃悠悠地起身,就好像还没有睡醒一样,转了一圈,才又走进浴室,留我一个人在床上,慢慢地消化他刚才的话。

这种事情前人总结过不少,但结论差不多。

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在上床前与你说的那些情话,也不要轻易相信那些许你的承诺。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种话是真是假。

假如我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大概就信了,可是他昨天晚上说了什么?他说“那好,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虚荣心。”

我还没有从这个顾维送给我的巨大惊恐中恢复过来时,他又丢给我一记重型炸弹。我还在想他怎么洗得这么快的时候,他下半身裹着半条浴巾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一起。”

不是询问也不是苛刻的要求。也没有像往常独断地说完就离开。我可以在黑暗里与他坦诚相对,但是白天里让我赤裸着身体大方下地,我终究还是有脸皮薄。见我半天没有动作,他拧起眉头,一点都未考虑到我只可能是不好意思这一层面上。

“程暮?”他说,“需要我抱你去?”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说这句话,我都不会惊恐,唯独他是顾维。

我这下再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披着被子就在他的注视下先一步地跑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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