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浅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回到了多年前,所有人都还在的时候。她的爹爹告诉她,她要嫁人了。
这是意料中事,她并不觉得意外,她那心上人,与她青梅竹马,堪称良配。
年岁到了就要嫁人,这是正常事,白清浅并未纠结,轻易答应了下来。
后面便是各种凡俗的准备,虽辛苦,但只要想到,日后能与那心上人执手偕老,任何疲惫的情绪都能被尽数消解。
她只愿,今生能有一心人,白首到老终不悔。
待到大婚当前,她都未曾见过自己的夫君,甚至到被抬上花轿她才知晓,原来自己要嫁的人,是那高高在上的皇长孙。
“清浅,太子殿下一心念你,如今你能嫁入宫中,我白家也可随之鸡犬升天,日后白家的兴旺,便要寄于你一人身上了。”
白清浅只是握紧了那布料昂贵的嫁衣,没说话。
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飘忽,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叫她,但她不愿醒,许是在逃避着什么,只想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太医,橼嫔情况如何?”
陈思鲤死死握着拳头,面目却依旧平静,看着跪倒在地的太医,声音说不出的冷凝。
“回禀皇上,橼嫔娘娘本就身子虚弱,如今又碰到了脑袋,这伤势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就要看今夜之后,娘娘能否苏醒过来了。”
“若是醒不过来,又会如何?”
“这……醒不过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太医说罢,便觉一道寒芒刺来,吓的他连忙跪地叩头请罪,“皇上,老臣冤枉!”
陈思鲤此时的暴戾情绪几乎冲破头顶,原本深邃的双眸之中竟然布满了血丝,“给我治好她,否则朕便要你整个太医院一同陪葬!”
“是,臣遵旨!”
卫太医吓的连忙俯首在地,兢兢业业地点头,随后立刻唤来了其他太医,一同为白清浅诊治。
至于陈思鲤,深深看了眼倒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白清浅,转身走了出去。
曲秉纯和白清深都在,一个是白清浅的亲姐妹,却犹如陌生人。
一个是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却亲似姐妹。
至于后宫中的其他妃嫔,要么与白清浅不熟,要么却是不敢来。
“纯妃,今日多亏了你。”
陈思鲤明眸冷淡地扫了眼曲秉纯,声音冷的毫无起伏。
曲秉纯却被吓的当场跪地,不受控制地低着头,身体竟还在微微颤抖。
“皇上……谬赞了。这是臣妾应尽之责,橼嫔姐姐她……她没事吧?”
“当然没事,她一定会好好的,你尽管放心。”
“是,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安心了。”
陈思鲤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曲秉纯不明所以,又不敢问,直到花奴突然来到了她身侧,将她扶了起来,她这才恍然。
眉宇间又生出了冷汗,她有些后怕地擦了擦汗,幸好花奴反应及时,若非如此她怕是又要犯了陈思鲤的忌讳。
谁人不知,这位登基不足一年的崇武帝,向来喜怒无常,心狠手辣。
但凡有人做的事让他有一丁点不满意,就会给予重罚。
却没人知道,如何才算碰到了他的规矩,就算是跟随陈思鲤多年的嫔妃,有时也会摸不准他的脾气秉性。
能在陈思鲤的后宫苟活多年,大多数都摸出了一些规矩,偶尔却也会犯错。
比如说此次,陈思鲤已经明说,不会计较她的过失,她却依旧跪在地上,这就是对陈思鲤的不敬。
“皇上,你可千万要为我家娘娘做主啊!”
花奴一个猛子跪在了地上,白清浅性子温吞并不冷傲,只因如今尊严尽失,所以才会表现出对一切的不关心。
白清浅曾说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都绝不会对陈思鲤低头。
但她毕竟只是个奴婢,所以就算去求陈思鲤,也并不算让白清浅为难。
“到底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朕。放心,今日有朕在,无人敢奈何你们一丝一毫。”
白清深身子微微一晃,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甘,甚至有些卑劣地想,要是白清浅就这么醒不过来就好了。
从前她竟然如此愚笨,未曾想过这么绝妙的计划,只要白清浅不是死于自尽,不就行了么?
陈思鲤没理由迁怒于白家人,白清浅也被除去了,至于究竟是谁下的手,她并不关心。
从此以后,她将会代替白清浅的位置,说不定可以取代白清浅在陈思鲤心中的地位,从而永远地,独自拥有陈思鲤。
这个让她又爱又恨,却永远爱大于恨的昏君,到底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整个人生。
但是,白清浅也是她的血肉至亲,是她唯一的妹妹,她怎么可以,怎么能这么想。
“皇上,事情就是这样,你一定要为娘娘做主啊!”
花奴不知说了什么,陈思鲤的脸色更差了,周身弥漫着一股极低的气压,似乎在隐隐压抑着怒火。
白清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她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虽这后宫之中,她位分最高,可却也是最受陈思鲤折磨的那个。
陈思鲤每每对她拳打脚踢,她的心里都无比痛恨,为何别的女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宫中的一切优待,而她却只能饱受折磨和凌辱?
如今终于又有人一脚踩在了陈思鲤的底线上,这一次会是谁将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她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放心,朕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会让一人含冤,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于在宫中违抗朕旨意的人!”
陈思鲤丢下这句话后,便立刻转身离开,曲秉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时身子竟然有些摇摇欲坠,险些晕过去。
“纯嫔娘娘,你没事吧?”
花奴连忙迎了上来,搀扶着曲秉纯站起身。
先前在御花园中,如果不是曲秉纯及时路过去找来了陈思鲤,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就是有些晕。”
曲秉纯柔弱地一笑,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美眸之中尽是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