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人儿梨花带雨的样子,他竟然还想让她哭的更狠。
这个想法还真是让他越发嘲讽,这种嘲讽自然是针对自己。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陈思鲤,求求你让我死吧……”
她不想继续生不如死地活着了。
陈思鲤不会让她如愿,白清浅知道。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自己的宿命,但她无法做到不在乎自己已故的亡夫,以及那段让她回忆深刻的感情。
“白清浅,我只想让你好好地陪在我身边,你为何就是不肯?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乖乖在这宫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爱上我陈思鲤。”
“不会有这一天的,除非你让我去死。”
“呵,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陈思鲤压抑着怒火,冷笑着拂袖而去,留下了白清浅面对着断了的古琴,痴痴地看着。
如今,她对陈若安的最后一丝念想,断了。
当日夜,白清浅不顾花奴反对,硬是将毒酒一饮而尽。
得知消息的陈思鲤深夜差人把宫内御医通通找来,折腾到深夜,才堪堪挽回了白清浅一条命。
陈思鲤本就有隐疾,夜半醒来头痛欲裂,更是强忍痛苦守着白清浅直到她彻底无碍。
此事彻底引起了后宫所有嫔妃对白清浅的不满和憎恨。
若不是陈思鲤彻夜守在白清浅的寝宫,恐怕后宫嫔妃们早就要异动了。
陈思鲤趴在白清浅的床边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到了自己儿时的经历。
那时的他还是先帝身边最不得宠的皇子,他白天陪着陈若安疯玩一夜,结果夜半时分他高烧不退,险些出事。
恰好那时白清浅随公主留宿宫中,原本想着去御膳房拿些糕点给公主当宵夜,却不成想路过陈思鲤寝宫时,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嘶鸣。
是陈思鲤强忍痛苦走到了宫门喽,伺候他的宫人根本不在乎他生病与否,也无人上夜,夜深人静都睡的正香。
同样年少的白清浅也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过来扶起了他,他至今还记得那只小手上冰凉的温度。
她说,让他等等,她去找太医。
那时两人还不算相熟,陈思鲤在宫中饱受冷眼,早已习惯了自己的境遇。
宫中人人都嫌他身份低微,纵然有着皇子的头衔,也无人理会。
太医院的人,更不会为他一位不受宠的皇子深夜出动。
他也不信白清浅真的会去找太医,他懂事的早,且从小就饱受冷眼,知道他无权无势,别人对他好有什么意义?
可笑他竟然真的以为,她会带人来救他。
半个时辰过去,他果然没等来人。
他心里自嘲,本该如此,是他太过执拗,偏生以为会有希望降临。
就在他快要烧的晕过去之时,远远地看到了一抹小小的人影焦急地跑了过来。
后来的事他便不知道了,是听温宁公主说的。
小丫头自知身份低微请不动太医,夜半三更去跪求了温宁公主,求她去找太医救陈思鲤。
太医出动后,小丫头更是陪着照顾了他整整一夜。
待他醒来时,白清浅就睡在他身旁,太医庆幸地说,幸亏这丫头去的及时,若是再晚些时辰,陈思鲤怕是要无力回天了。
那件事深深烙印在了年幼时的陈思鲤心中,至今难忘。
是白清浅救下了他的一条贱命,在他最卑微,最无助的时候,依旧毫不嫌弃地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怎能不爱,怎能不念?
“皇上,御史大夫求见。”
陈思鲤从睡梦中醒来时,白清浅还在睡,身旁的李工长小声禀告。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陈思鲤皱了皱眉,却见天色渐明,他竟是在这里苦守了一夜。
“太医,橼嫔的身子如何了?”
“回禀皇上,橼嫔娘娘所饮下的毒酒并不浓烈,也及时用了药,所以已经并无大碍,接下来只要用药好生温补,定然会彻底痊愈,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既如此,我就把橼嫔的身子交给你照料了。若是照顾好,朕重重有赏,若是照顾不好……你知道后果。”
卫太医连忙扣头领命,谁人都知他陈思鲤性情暴躁易怒,杀人如麻,谁也不敢轻易惹他不快。
陈思鲤满意点头,最后看了眼白清浅,目光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终于成功被他抓在了手中,他必定要好好守护,不顾一切地将她保护起来。
任凭她心有怨气,想要发泄怒火,都无所谓,只要她还肯在自己身边一天,他都会感谢上苍,给了他这次的机遇。
陈思鲤离开后,白清浅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早就醒了,只是先前陈思鲤在她不想睁开眼罢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思鲤远去的背影,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样折腾自己有什么意义呢?无非就是再大病一场罢了,这样又能有什么意义?
花奴在陈思鲤离开后就斗胆进来了,“娘娘,你可担心死老奴了,你可千万不要再自寻短见了啊。”
“左右都是折磨,是生是死,似乎也并无差别。”
活着,只当赎罪。
若是死了,不仅会连累家人,只怕连陪伴她多年的花奴,也会被陈思鲤迁怒处死。
白清浅觉得自己真是自私,只想自己一死了之,全然不顾会造成的后果。
活着对她而言,实在太累了,可是选择轻生,又太不负责任。
“娘娘……你不能太过伤神,身子要紧。”
花奴暗暗垂泪,跟了白清浅这么多年,她何时见过后者这般悲伤的样子。
本该是如花都年纪,却要被诸多琐事折磨,年纪轻轻却把身子都给拖垮了,怎能不让人心疼。
“放心吧,我日后定然不会再做这种寻死的蠢事。”
“娘娘能这样想,老奴就放心了。”
花奴心中感慨,她又何尝不希望白清浅可以追随先皇故去?
这样最起码可以保全自己的清誉,不至于沦落到被千夫所指的境地。
可惜那陈思鲤对她的控制欲太强,无论如何也断然不会让白清浅出事。
她每次选择了断,都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花奴实在不忍心看着白清浅继续糟蹋自己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