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熙此前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她能坦荡磊落地把这件事情说出口,而倾听她的对象不是心理医生,不是豆子,而是一个她觉得她从没把他放心上的男人。
陈路拓脸上没什么情绪,唐熙刮到眼角的手擦过鼻子,脸上还挂着眼泪就笑了出来,她把双臂交叠着放到床上,然后趴着枕了上去。
“这么说来,其实你只是伤害了他,我却是害死了他,比较一下,我的罪过更大呢。”唐熙说这话的语气温柔甜腻,却扎扎实实地像是一柄利剑刺伤了自己还有认真听她讲的陈路拓。
再次陷入空寂的氛围变得绵长,唐熙却没力气再去打破。
“他最后,说了什么?”陈路拓终于开口,语声低沉而缓慢地问。
唐熙撑起下巴,她望着双眼直直瞪住天花板的陈路拓,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笑道:“没关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关系。”
冥冥之中给了所有事情的回应么?
唐熙用劲儿揉了下鼻子,再说话时禁不住带上了鼻音,“原来他早就给了答案。”
陈路拓的目光移到唐熙还沾有泪痕的脸上,他想伸手,却没有力气。
“真的再见了,”唐熙拉了拉盖在陈路拓胸前的被子,轻轻拍了拍后道:“缅怀什么的,到这里就好了。希望你,早日恢复健康。”
到这一刻,唐熙才觉得心中的那颗大石头落了地,牵牵扯扯,断断续续,到这一刻,才算真的了断干净。
陈路拓还是没有力气拽住唐熙要离去的手,他很着急,却无能为力。他望着她没入黑暗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眼角渗出泪。
他卑鄙么?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只想她能够暂时陪在他身边,不论什么原因,能够留在他身边,他想,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那就什么都可以慢慢去化解,他坚信,但没有想到,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手术醒来眼睛睁开的第一秒,他就在搜寻她的脸庞,但看到了自己的爸妈,看到了唐妈,看到了方舒凡,唯独没有她。在那一秒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疼得厉害。
明明那么重视生命的人,却没有陪在他的身边。
唐妈徒劳地解释,他虚弱地微笑,表示没事,但确实有那么一瞬,他听到自己大声地说,对唐熙死心,可过了那一瞬,他反倒重又担心起她来。
走火入魔也不过如此,他看着自己沉沦到谷底,却没有丝毫想要爬上来的想法,明明她已经表现地比捂不热的十尺寒冰还要冷心。
“我不想再见。”陈路拓攥紧了拳,咬住牙才没砸向床铺。
“不会到此结束的,”良久,他闭着眼又道,“不过才开始,和他的比赛不过才开始。”
唐熙走在快九月初的夜色里,头上是一轮滚圆的月,她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重又往前走。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色,她被老师教训浮躁,好不容易得来的实践机会被临时剥夺,她气不过,在大家都休息的半夜偷偷溜进才打扫出侧室的墓葬。
这墓葬是汉朝大墓,整体看来还没有被盗过,所以他们那个考古队很紧张,要知道狠绝的盗墓贼才不管你大部队正在开发,要是看准了要下手还是会下手。
很不幸,唐熙下墓的那晚,那帮垂涎已久计划紧密的盗墓贼也下了墓。
温蕴是那天的值班警卫,唐熙被捆住时他发现了,他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了她,然后不知谁的枪就响了......
真是悲伤混乱的回忆。唐熙晃了晃脑袋,拉起衣领大步朝前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