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是在隔天上午九点结束的,当时唐熙还坐在温蕴墓前,所以陈路拓被推出手术室的第一时间,她不在那里。
唐妈打电话来时说了好几个谢天谢地,但唐熙的情绪却没了波动,她仍旧坐在地上,捡起落到脚边的树叶,朝着刺眼的太阳光扔去,但没有风,又是轻飘飘没重量的东西,所以只是又朝她脸上慢悠悠落下来。
“你快点过来吧,医生说等麻药过去了,小拓就会醒的,你快过来!”唐妈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的转角处急急地道。
唐熙没说话,等唐妈忍不住再催她时她才开口:“妈,我想和他,就这样断了。”
“你说什么?”唐妈的声音不自觉尖利,惹得路过的病人护士纷纷侧目,她才又捂住手机低声训斥,“你这丫头,你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你知道小拓是怎么被撞的吗?都是因为找你!”
唐熙回身,抬手摸了摸温蕴的照片,他的脸仍旧年轻,看不到任何皱纹,不像她,也不像陈路拓,眼角都已经有遮不住的,算是提早到来的沧桑感。
“我对他没多少感情,妈你是知道的,既然他没事,我就没必要再去了。还有,我准备搬出去住,就这样。”
唐熙说完就挂电话,最后落到耳朵里的是唐妈声嘶力竭地叫唤,但她不想再搭理。
原本唐熙准备就此买票回江城,管他还躺在病床上,管她妈怎么和人家家长交代,就想如此任性一次,但走出墓地时,她还是软弱了。
就像你知道这个人这辈子你也不会再和他打交道,但你还是希望能和他好聚好散,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唐熙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
但也还是没在青天白日里去探望,而是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偷偷潜入到了病房。
陈路拓是住在重症监护室,按道理来说这个点唐**不去,但她此前连殡仪馆的停尸间都能溜进去,所以这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有大难度的事。
唐熙原本以为陈路拓会是插着呼吸管沉沉睡着,没想到他在她刚一坐下时就睁开了眼,眼神清亮地紧盯住她。
他就那么看着她,唐熙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彼此就这么互相对视。
许久,唐熙才叹了口气,揪紧眉心道:“对不起,不该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到你身上。我昨天去看了温蕴,想了很久,他不会希望你出事,我也不想你出事。陈路拓,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过问题,但我感觉到,你也不好受。”
唐熙闭上嘴,她终究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而且,她并不认为陈路拓需要她的安慰。
许久,她才又开口,在这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白炽灯亮着,光线撒在俩人的面庞上,均是惨白。
“你想知道我和温蕴的事吗?”唐熙咬了下自己食指的关节,也没等陈路拓回答,兀自说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算是邻居,住一个大院子。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很喜欢他了,在我心里,他是爷爷,爸爸之外对我最好的男人,不对,那个时候应该算是男生。等我到了十五岁,他们一家忽然就要搬走,挺奇怪的,但我只有十五岁,没有任何办法,我妈那时候管我很紧,她知道我喜欢温蕴,所以巴不得他搬走。后来就是念书念书,给他写信写信,他都会给我回信,我有好多问题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答案的,毕竟比我年长,是吧?后来我不想再学音乐,也是他,让我下定决心去学历史。”
唐熙舔了舔唇,笑道:“说起来挺流水账的,但是和他的许多事情让我觉得很幸福。好吧,重点在后面,”唐熙蹭了下眼角,“他救得那个莽莽撞撞,没有任何经验就下墓葬群的学生,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