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以为人,唐熙觉得,是因为有恻隐之心。所以,即便她前一刻钟对陈路拓的感情经历了从愤恨到无谓,但是现在,她听到护士说出的‘他有生命危险’,还是克制不住地心跳腿软,不说别的,她从来没有想过,陈路拓会死。
唐熙强装镇定地赶到医院,人却已经推进了手术室,她走到手术室的门边,随即便被一把猛力扯住了头发。
方舒凡抓住唐熙的头发就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这一下撞击的力很大,唐熙没来得及反应,也不想有所反抗,所以她的额头擦破了皮,冒出血珠的时候,方舒凡被之前在包间里的战友们拖住按坐在一边的塑料椅上。
唐熙沉默着,事情的大体经过她拼凑地出来,可这个结果,她接受不了。如果,她问自己,如果陈路拓就这么死掉了,她会不会再也不敢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唐熙认真地思考,结论是肯定的。她说她不爱他,她觉得她对他无所谓,但牵扯到生死上时,她还是在乎的。
一切的怨恨与愤怒,前提都是让自己如此难过的人要好好生活在你的世界里,你看得见摸得着,你的怨念才会生生不息,你才有动力去过你的生活。这是个怪圈,可唐熙知道,这个怪圈,她现在无比渴望它能继续循环。
所以陈路拓,唐熙在心里一遍遍地念,请不要死。
手术间的灯持续地亮着,唐熙盯着那红色,眼前竟然开始出现重影。时间慢慢拉长,她就愈加希望这手术不要结束,让她的不安就这样折磨她,总之不要给她不幸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爸陈妈来了,唐熙的妈妈也来了,没有人再指责唐熙,所有人都给了她宽容,即便是因为她一时间的发疯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你去哪?”唐妈抓住站起身的唐熙,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这个时候脱离开自己的视线。
唐熙咬唇,挣脱开唐妈的手,“我不会干傻事,我只是需要让自己静静,妈,你在这边陪着他,要是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唐妈没有反对,看着唐熙迅疾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气。她这个女儿,会把所有情绪掩藏在心里,你不知道开关在哪里,但是你碰到了,她就会躲起来默默舔舐伤口,你以为她很好,她其实不好;而你知道她不好,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任何人,也因此,她从心底拒绝了所有人。
唐熙不负责任地临阵脱逃,她逃去了温蕴的小天地。时隔七年,唐熙嗅鼻子,她还是来了。
温蕴是在南京牺牲的,他家在那个时候也已经定居在南京,所以他的墓碑自然是长居南京。唐熙被围困在江城,她妈像是防火防盗般禁止温蕴的一切,她又时时刻刻克制自己,所以,七年来,她反倒没有来看过他。
记忆中少年的模样已经快模糊,唐熙并不觉得可惜,只是感慨时间的力量强大,曾经以为念念不会忘的,终究会慢慢被盖上尘埃。
唐熙站在墓前,她有些想笑,因为她想说的第一句话,除了好久不见,便是,你能保佑陈路拓么?
晚上来墓园的人都是胆儿大的,尤其是十一点多快近午夜,唐熙将手机屏幕按黑,靠坐在墓前。
“温蕴,为什么我会想,陈路拓是故意的呢?不可能对吧,他应该是不小心的,不可能是为了困住我才故意撞车的。是我想太多了,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