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男孩的请求,竺可桢一手抚上额头,痛苦的捏了捏眉心。一手撑着沙发,向后面靠了靠身体,试探地问道。
“那个,我可以不给么?”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恐,微信好友只有寥寥几人。
福利院的院长奶奶,每月定时转账‘还款’的婶婶和表妹,读书期间的同学,塑料姐妹,现在工作的顶头上司,以及网上认识的、一起做程序的三个小伙伴。
算上今天新加的玫瑰,统共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这些人当中,也不包括金主爸爸。
自确立关系以来,他一直是单方面联系她的。
竺可桢从不主动记录有关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同时,除了在电视广播、杂志采访上不得已瞧见他的消息以外,亦从不主动探听他的踪迹和近况。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如玫瑰所说,她十分乖觉。
竺可桢对自己的定位很明晰,从不逾矩。先时偶尔的几次闹脾气,也不是因为争风吃醋,或是撒娇讨价,而是试图维护敏感要强的自尊心。
眼下的情况,于她而言,实在很不友好。
成年人的世界,如果没有明确的同意,就代表了拒绝。
但竺可桢委婉的问完那句话之后,男孩并没有识趣的离开。他站在原地,复又垂首不语,无声的反抗应对。
两人彼此沉默着,气氛霎时变得无比尴尬。
这副怪异的情景,立刻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齐齐汇聚在身上,竺可桢蓦地一僵。
对一个究极社恐来说,没有比和人交流更可怕的事情了。
尤其,还是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关注,这样真的会把人逼疯的啊!
她记起之前看过一则新闻。
说是西班牙有一位女孩,为了避免和人招呼、避免和人交际,就谎称自己“失明”,一装就是28年。
此刻竺可桢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可以采纳利用的好办法。不过,至于究竟要如何实施,还需回去以后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然而当下的形势,明显是火烧眉毛,压根容不得她从长计议。
竺可桢不由在心里以头抢地,神啊,请救救她吧。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这儿没人知晓她真正的窘境。事态反倒愈演愈烈,人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隐约有几句压低嗓音的议论传来。
“瞧瞧,那边是不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不知道,不大像。”
“看看吧,看看到底是什么个事儿。”
“…”
听着他们的话,竺可桢欲哭无泪。
无论解不解释,都会引发和他人新一波的聊天。而和他人新一波的聊天里,又会有不同的观点争执。
这简直就是一个没法打破的轮回!
就在她顶不住压力准备屈服,同意男孩的请求加微信时,耳际突然响起一道妩媚轻俏的声色。
“小乖乖,我来了。怎么样,等急了吧,饿不饿?”
泪目!
竺可桢“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看向楼梯口处的红裙美人,呼喊道。
“玫瑰姐姐!”
她的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了!
玫瑰笑意宛转,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向她做了个拥抱的姿态。
竺可桢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到她跟前,既而扑进她的怀里,深深一埋胸。犹如流离失群的幼雀,终于寻到了归巢。
玫瑰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黯哑着喉咙问道。
“怎么了小乖乖。”
玫瑰的怀抱有魔力!瞬间安抚了她所有恐惧,焦虑的情绪。
竺可桢定了定神,松开手臂,依依不舍地后退一步,缓缓道。
“我没事,玫瑰姐姐你坐,我去个卫生间。”
说完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好像身后有人追债夺命一样。
玫瑰肯定能轻而易举解决掉那个难缠的服务生了,她松了一口气,想着去补个妆。
但不凑巧,转角遇到“爱”。
竺可桢在拐角一处卷帘的雅间,碰见了金主爸爸,以及他最近新物色到的小情人赵萝蕤。人称riorio,是娱乐圈新晋的当红小花。以清纯甜美的形象,迷煞万千少年。
竺可桢呼吸一滞,慢慢停住,小心翼翼迈着步子往后退,顺便撩眼向里看了一下。
果然人如其名,声娇幼小,葳蕤华光。
二人正专心致志的调情,应该没发现她。
竺可桢低着头,飞快折回到原位,一时坐立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