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北眼含热泪:“好的好的,谢谢姐!”
却又听见她说:“反正大过年的也打不到车,也没人愿意开车送你。”
杨小北笑容一僵。
蔡阳哈哈笑着招呼他:“还愣着干什么,傻小子,快过来吃饭,你最爱吃的三虾豆腐哟!”
一顿年夜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春晚在《难忘今宵》的经典旋律中进入倒计时。爬山回来精疲力尽的大家撑到这里已是极限,此时各自回了房间睡觉。
秦于骁看着满地杯盘狼藉,简单清扫了一下,拎着出门扔垃圾。
敞开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就算对车牌号仅有几日前墓园里的一面之缘,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车的主人。
杨齐裹着厚厚的大风衣,靠在车门上抽烟,脚下落了一地的烟蒂,见秦于骁出来,便将手里刚点上的一支烟掐灭,走了过来:“秦先生。”
秦于骁站定身子,眼眸微眯:“杨总。”
“我与秦先生是旧相识了,不必这么拘谨吧。”杨齐扬唇。几十年的商场角逐,他练就了一副敏锐的感官,那日离去后,他越发笃定见过那个已是小乔丈夫的年轻人。
只是,很久之前的记忆里,他还是个一无所有、贫困落魄的穷小子,跟如今面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精英模样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成为了更好的人,重新站在了小乔身边。
“让杨总失望了,没能按照您的意愿活着。”清冷的灯光下,他的表情覆着一层厚重的冷漠。
听得出他言语间的嘲讽,杨齐略有尴尬地笑了:“看来,你是对我有怨恨的,但请你体谅,一位做父亲的心。”
当年,秦于骁刚从传销窝点逃出来,身无分文的他给餐馆当了几天临时工,凑够了来苏州的车费。当时他并不清楚杨家的具体地址,只记得杨小乔之前说过的街道名字,也是他运气好,稍一打听就得到了确切的指引,这才来到了杨家门口,正巧遇见门口送客的杨齐。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那座豪宅是杨齐的,并非是杨小乔的家。
彼时已是薄暮,杨家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宴会,三三两两的人出来告别,杨齐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转头看见了灰头土脸的秦于骁。
仅靠三言两语的询问,他便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所行目的,此后便是用寥寥数语就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击垮了他脆弱的自尊心,目送他落荒而逃。
对杨齐来说,他自觉亏欠女儿太多,这么多年以来又忙于事业疏于对她的关怀,这歉疚也就越来越深,越来越不知如何弥补,便只好以金钱做媒介,以期让自己好过点。
但令人失望的是,虽然每年打到小乔母女账上的钱都是一笔巨款,却从未见那个账户有分毫动用……他知道,她们母女二人是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牵扯。
但是,他到底还是女儿的父亲,在面对关乎女儿幸福的大事面前,他也想悄悄地以“父亲”自居。他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万劫不复的错误,不想让女儿重蹈父母当年的覆辙,因为那时看起来,那个一直陪在女儿身边叫“林恒”的年轻人,似乎更适合做小乔的余生伴侣。
家境好,学识高,前途无量,关键是人品不错,对小乔极近温和耐心,而小乔也十分信任他。
这样多好,他们门当户对,他们志趣相投,两个各方面都旗鼓相当的年轻人在一起,不会为经济问题发愁,不会为家庭琐碎争吵,更不会因观念不合离心……如果他们愿意,他会竭尽所能给他们铺路,让他们一生安稳无忧。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五年过去,小乔并没有和林恒走到一起。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五年后,当初被他羞辱而走的穷小子,竟然已经功成名就,成了小乔的丈夫。
他终于明白,有些命中注定的结局,他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他自以为自己替小乔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却反让女儿为此苦了五年。
回忆太沉重,空气一时都仿佛凝滞了一般。杨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子,自己抽出来一根,想了想又朝秦于骁递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秦于骁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