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但也能感受到妈妈的不快乐。直到八岁那年，多日未见的爸爸突然回家，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歉疚，小心翼翼地问她：“囡囡，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你想跟着谁一起生活？”
她想也不想地回道：“妈妈。”
爸爸眼里的那一丝期待的光瞬间就黯了下去。
其实他也早该料到的，自己常年在外，鲜少陪伴女儿的成长，一直都是妈妈在照料家庭，所以女儿选择妈妈，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爸爸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泛红，连掏烟的手都在打颤，许是突然想起女儿对烟味儿排斥，便又胡乱将烟塞进口袋，蹲下来将女儿抱住：“囡囡，以后跟妈妈在一起要乖。是爸爸不好，爸爸太忙了，没有照顾好你和妈妈……”
爸爸是内蒙人，一米九的大个子，此时脆弱得像个小孩，说到最后已哽咽得再难言一字。
倒是妈妈很镇静，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坐上车，率先去了民政局。
那天离婚后，妈妈就将房子卖掉，把早已打包好的行李运回了外祖家里。再后来，她生活了八年的房子几经辗转，现今早已不知主人是谁。
爸爸是贫苦出身，学历不高，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而妈妈出身书香门第，读得还是医学专业，毕业后更是成功进了当地一家知名医院，后来为了支持爸爸创业，才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到学校里当了一名校医，这样才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
但是，妈妈的牺牲并未能与期望的获得成正比，爸爸的事业起来了，她却失去了最初的梦想，再加上后来有了她这个拖油瓶，让妈妈彻底失去了实现自我的机会。
杨小乔思绪飘飞，越想越觉得心里有愧，从前只觉得爸爸是害了妈妈一生的人，可是后来渐渐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个“帮凶”。
秦于骁感觉到她的难过，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时间还早，再回去睡一会儿。”
她摇头：“不困了。”
“妈妈肯定不想看到你顶着黑眼圈的样子。”
“也是。”她环住他，“妈妈肯定也不想看到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所以？”
她将他抱得更紧了，向卧室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秦于骁心领神会，公主抱一路直去了卧室。
“别动。”黑暗中，他低沉的嗓音含了一丝克制的喑哑。
“不行呀，天亮还有事情呢……”
“所以我让你别动。”
“……”
翌日的天气并不好，吃早餐的时候开始落雨，直到出门时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南方的冬天十分湿冷，再加上下雨，更是阴寒。
地下车库里停着一辆落了一层尘土的高尔夫，是过去几年里杨小乔出行的座驾。秦于骁看着车身上几个坑坑洼洼，不由蹙眉。
“呃……车嘛，本来就是个代步工具，平时有个磕磕碰碰的很正常。”
“嗯，杨小姐的理由总是这么别出心裁，”秦于骁忍着笑，拉开车门请她，“你来开？”
“还是不了，”她忙摇头，“雨天路滑，我技术有限，万一撞到什么东西就坏了。”
“不必担心，”秦于骁倒是爽快，“有我给你当副驾，出不了什么事故。再说了，车嘛，本来就是个代步工具，磕一下碰一下的很正常。”
杨小乔怒瞪他：“秦于骁！”
他乐了，抬腿坐上驾驶位，娴熟地拉过来安全带：“还不赶快上车？”
车子顺着山丘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片墓园旁。临近年关，加上天气不好，墓园里人烟稀少，而她一眼就望见妈妈的墓前有两道身影。
靠前的那个人，身材是记忆中的高大挺拔，似能为一个家遮挡住所有风雨。
但很讽刺，他从来没有发挥过他本该发挥的作用。
见有来人，身后替他撑伞的助理模样的人，躬身轻声提醒他：“杨总，杨小姐来了。”
杨齐回过头，看见杨小乔，忽而有丝局促：“……囡囡，你，你来了？”
杨小乔忍着心里翻涌的恶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天因为杨小北的纠缠，让她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童年往事，心下对于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愈发憎恶几分，偏偏第二天就能遇见他，还是在妈妈的墓前。
杨小乔并未理会杨齐刻意间的讨好，弯腰放下一捧花束，掏出手绢将墓碑上的照片擦拭了一遍。
“囡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杨小乔站定身子，缩在袖间的手指因愤怒而异常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