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该找个人陪你了。”她深深地望向他，“我希望你幸福，真的。”
四目相对，一时静默，还是林恒突然笑了：“我知道。不过也得麻烦你一下，如果手上有资源，要先想着给我介绍哟。”
他一开玩笑，气氛就好了许多。杨小乔偏首笑：“现成的就有一个，比如，蔡阳？”
林恒笑容一僵，抽出手来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蔡老师心高气傲的，知道你这么着急就把她推销出去，不揍你才怪！”
明明是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蔡阳眼光高，但杨小乔却在他眼底看到了拒绝，也就笑笑不再说话，起身去收拾电脑。
她有个习惯，就是常年不关机，方便随时使用，但这样一来也往往造成电脑硬件损伤，就像现在，连续关了几个页面后，卡顿得已经找不见鼠标在哪里了。
听见她叹气，林恒走过来，发现只是死机，便伸手要替她重启，被她拦住：“还有个重要材料没保存。”
林恒的眼睛落在定格的界面上：“这是……你写的代码？”
杨小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多年不玩，大学里学的专业课知识都要还给老师了。”
林恒还是不解：“可是，你现在的工作需要写代码吗？”
“是不需要，”杨小乔有点愁眉苦脸，“可是现在公司里的那个项目，我好像跟你提过，叫新型orise的，按照计划过完年就要正式生产面世了，但是现在很不凑巧地卡在一道技术关卡上，我就想着，看看自己能不能试试……结果，是我高估自己了。”
说到最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公司里有专业的技术团队，他们都攻克不了的难关，就凭她？她当年可是完美诠释了何谓毕业等于失业，真是一天都没有接触过对口的职业，回到苏州后，机缘巧合进了一家杂志社，硬生生干了五年。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的水平，连业余选手都比不过。
林恒认真却是认真看了一遍网页，虽然她的代码写得磕磕巴巴，但大致还是能捋清思路，于是问道：“你是想，把几个跳转的页面融合在一起？然后还要实现来回切换？”
杨小乔点头称是：“技术部已经改良了不下十遍，每次都觉得已经是最完美了，但总会在正式测评的时候卡壳。这感觉就像是一把兵器上的机关，明明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一切利弊因素，并且针对每一项做了相应的按钮，但实际使用的时候总不如预料中的流畅。”
林恒笑她：“用个比喻句都能想到兵器，武侠电视剧看多了吧！”遂拉开椅子坐下，“我来试试。”
杨小乔喜出望外，她怎么就能忘了，身边这个人可是现成的代码库啊！林恒可是浙大高材生，念的还是与清华并列全国第一的王牌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如今更是TN的CIO兼研发部老大，这一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本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这样一来，秦于骁终于可以不再火冒三丈地对着技术部门的主管砰砰砰地拍桌子了。天知道，前段时间技术部的气压有多低，个个蓬头垢面垂头丧气，大家已经被骂得没有脾气了。
然而，眼下林恒的轻轻摇头，将杨小乔的美好幻想击了个粉碎。
“有难度，”林恒停止了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捞过来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划着鼠标跟她分析，“这一层和前面的接口有关联，我大概看了一下，至少有十个，要想在这里突破，得先将之前的推翻。但你也说了，年后就要投入生产，现在再返修，肯定来不及。而且，就算返修，也难以保证会比现在的流畅度更好。”
杨小乔的欣喜若狂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失落，但还是故作轻松：“没关系啦，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让秦于骁自己想办法去。”
林恒眼眸微抬：“这个问题很严重？”
杨小乔沮丧地嗯了一声：“公司投入了很多，于骁也为此付出了很多。”
作为当前公司里最为重要的招牌项目，一切准备工作即将到位，偏偏最最关键的技术上出了问题，这不是要人命吗？几乎倾尽全公司的资源，耗费各个部门无数心血的新产品，一面世就宣告阵亡，秦于骁肯定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的黯然落在林恒眼中，并未如从前一般激起他的心软，反而令他感到愤怒：于骁，于骁，又是秦于骁！凭什么那个男人在她的人生中空白了五年，还是能在五年之后这么堂而皇之地占据她的全部内心？
嘴角掀起一道极浅的弧度，他淡声说道：“真是抱歉啊，这次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他想起来，从前他对她，可都是有求必应的。没想到第一次拒绝她的求助，心底竟然涌出一丝莫名的快感。
而他也自然清楚地知道，这份快感，绝非源于针对她，而是，对秦于骁生出的那份嫉妒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既然连老天都在帮他，设下这道棋来为难秦于骁，那么这算不算也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为何会有那么一瞬，似乎感觉自己很无耻……
他面对屏幕上的一团代码失了神，杨小乔只当她在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懊恼，便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林先生，无论如何也该感谢你的仗义相助，我请你去吃饭，可否赏光？”
阳光自窗棂间挤入，映着她的如花笑靥如此动人，仿佛回到他们在苏州的那段长长的、安宁的美好时光，她倚在门口笑嘻嘻地喊他出去吃饭。
心神一动，杯子里的水洒了几滴，他起身掩饰住眼里的慌乱：“佳人相邀，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