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闻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安慰他：“说不怨恨是假的，我当时对你真的是十分恼恨，但后来冷静下来，知道你并非那种忘恩负义的渣男，就猜想你当时肯定遇到了麻烦，所以才会那样说。”
秦于骁闭上眼睛，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缓缓道：“对，当时我遇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这是一段不为人知的黑色记忆，他情愿永永远远的埋藏起来，发腐发烂，也不愿跟任何人提及，包括杨小乔。
但现在，他不想再瞒她了。
“五年前邀我来帝都面试的那家公司，是骗子，”他嗓音里含了一丝喑哑，目光愤恨不已，“我按照他们给的地址找过去，是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当时年轻气盛，也没多想什么，谁知道进去就被控制了，身份证、手机、钱包，也都被搜走，我才明白，那是一个传销窝点。”
传销？杨小乔心下一沉，光是这个词语就能令人脊背生寒，她不敢想象，秦于骁在那里经历过什么。
“当时我被监视着，一举一动都受限，跟外界没办法联系。他们逼我打电话给亲人朋友，要我把他们也骗过来，或者跟他们要钱。”
是啊，所以当时她才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他的电话，所以后来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他才会说出那样恶毒的话，目的就是要把她完全地撇清，不让她也陷入罪恶的泥潭啊！
“当时手机上所有的未接都是你打的，他们猜到你肯定是我很重要的人，在他们的逼迫下，我给你回拨回去。你不知道，当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么痛恨我自己。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恨自己的急功近利……我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我不能把你也牵扯进来，所以，小乔，不要怪我。”
她在他的臂弯中转过身，紧紧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哽咽道：“那你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还好吧，”他苦涩笑笑，“反正挨打、挨饿是必修课。”
杨小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两只手抓起他的衬衣胡乱地掀上去，摸到胸口处几个深浅不一的疤痕：“这些伤，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对不对？”
“嗯，被烟头烫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手又抖抖索索地要去掀别的地方，被他一手捉住：“旁的没有了。”见她不死心，柔声哄道：“都是一些皮外小伤，早就好全了。”
她拉住他的袖子，顺势蹭掉几滴泪：“那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他吻着她的发顶，“你只需要知道，我后来不仅全身而退，还捣毁了他们的老巢，狠狠地为自己报了仇，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说到此处，还得意地笑了：“你看，我并不是只能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你男人我还是有些智谋在身上的。”
杨小乔被他逗得又哭又笑，握拳捶他：“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他抱紧她：“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逃出那个窝点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噩梦中度过，深夜里在大汗淋漓中惊醒后，总要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手指头、脚指头，确定它们是不是还完整。
对于如今功成名就的他，这段经历是他拂之不去的致命弱点，足以抹杀掉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这种屈辱无法抹去，只能极力掩饰，拼命掩埋，不愿让任何人知晓。
但现在，所有的不堪回首和难以启齿，都对她和盘托出了。
他想像从前一样，对她毫无保留，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她。
“小乔。”他将她按在心口。
“嗯？”
“我想知道，我缺席的那五年里，你是怎么过的？”
“嗯——”她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就是很普通啊，上班、下班、吃饭、宅家里。你呢？”
他学着她的样子：“嗯——，也很普通啊，上班、下班、加班、见客户。”
她佯怒：“好啊你，敢学我！”说着就伸手去胳肢他。
“幼稚。”他低笑一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窗外星光清亮，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