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世间万物都似静止了一般。月光从落地大窗投射进来,照着床上那人安静的睡脸。
她醉得不轻,回来后吐了一次,胃里应该好受多了,脸色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差,现在睡得正香。
秦于骁蹲在床头,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想触碰她的面颊,又似想到什么,缓缓蜷了回去。
一直到现在,林恒的话仍像重锤一般,时时刻刻鸣响在他耳边,把他的心翻过来翻过去地狠狠敲打。
林恒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小混混,五年前是,现在还是,自私自负,死性不改。
他觉得所有人都对不住他,都亏欠了他,都应该饱受他的憎恶和报复,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那个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啊。
他拉过杨小乔的手,握在手心里,像是护住此生最珍贵的宝物。没想到这一举动扰了她的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眼看见伏在床头的他,于是伸手拍拍他的肩头:“于骁?”
待看到他眼眶上那肿得老高的淤青时,她登时精神了,倏地坐起:“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秦于骁侧脸避过她的手,哼道:“拜你的那位好朋友林恒所赐,不过他也没捞着什么便宜,脸上也挂了彩。”
杨小乔一时脑袋短路:“你、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在她印象中,纵然秦于骁有时候混起来是像个暴君,但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而林恒就更不用说了,那般高修养好脾气的人,就算穿越回古代去也是满楼红袖招的谦谦君子。
这两个人,怎么会?
“还不是争风吃醋!”秦于骁没好气道,“以后离他远一点,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杨小乔对这个理由很是不满,不过看他伤在眼眶挺滑稽,噗嗤乐了:“看来林恒还是手下留情了。他可是参加过业余格斗比赛的,还拿了季军,没把你打成猪头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秦于骁怒了:“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幸灾乐祸?你这么崇拜他,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好吧,我错了,我这就拿冰块安抚你受伤的心。”杨小乔忍住笑,掀被下床,却突然被他从背后抱住。
空气好似也突然安静下来,他抱紧了她,埋首在她的脖颈里,一言不发。
感觉到他的异样,她也不敢动,就那么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于骁,你怎么了?”
背后的人声音闷闷的:“原来,你在五年前就来帝都找过我,你怎么不告诉我?”
杨小乔了然,回道:“当时联系不上你,唯一的通话也是你闹分手,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后来我再来帝都,你又是那个拒人千里的死样子,我哪敢说?”她拍拍他的手,语气也轻快了,“好在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鉴于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原谅你啦!”
闻言,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吸了吸鼻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吃了那么多苦。林恒说,你睡桥洞、睡公园、被坏人跟踪,还困在大雨里差点被淹死……”
“没那么严重啦,”她说,“只睡过一两次。那次下大雨,消防员很快就到了,至于被坏人跟踪……”顿了顿,“当时确实有被吓到,幸好遇见林恒,这才有惊无险。”
杨小乔甩甩头:“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吗?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想了想,可能觉得他还在介怀遇到坏人的事,就安慰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林恒的格斗术很厉害的,那几个坏人被他好一顿暴揍,鼻青脸肿地逃了。我没受一点欺负,真的。”
她还记得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她刚来帝都不久,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完了,晚上发完传单经过一条僻静的胡同时,遇见几个酒鬼,见她独自一人走夜路,便拦住了她,言语调戏着还觉得不过瘾,竟伸出手来乱摸。
她吓得大叫起来,这时只见一道身影快速冲上来,擒住其中一个酒鬼,一拳就把他打得鼻血直流,其余人见状,一拥而上,一时间打斗场面混乱不堪。
她当时吓傻了,只缩在一边不敢言语,待想起来要报警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对面三个人被揍得不轻,一边骂娘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这就是她与林恒的初识了。那时林恒来帝都出差,晚上出门买夜宵,来了一场英雄救美。虽然林恒以一当三打赢了,但也没占到便宜,尤其大腿被砖头砸了几下,流了一地血。
再惊心动魄的遭遇,经过时间的淘洗,都能让她说得轻描淡写。秦于骁却听得红了眼圈:“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如果当时我……”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懊恼,恍觉后颈一片温湿,她覆上他腰间的手掌,紧紧握住:“于骁,你是在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