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于骁揽过她，一起坐回长椅上，望着“手术中”三个字陷入沉默。
当年孟雨泽的事情发生得那样令人措手不及，如今若是雨晴再有什么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孟、孟母交代。
好在，只是急性阑尾炎，有惊无险。
不多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简单跟秦于骁交代了几句，就让护士推着孟雨晴去了病房。
许是麻药的缘故，孟雨晴还在沉睡着。秦于骁办好住院手续回来，杨小乔已经把一些日用品收拾妥当，二人相视一笑，随即掩上房门到走廊里小声说话。
“你留下来守着吧，我就不陪着了，”杨小乔道，“我明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做，可熬不起。”
她说的颇有玩笑意味，但其实是体谅他的为难。对于孟雨晴，他到底有着不能撇去的责任，就连那位替孟雨晴打抱不平的同事不都说了吗，孟雨晴这么糟践自己，跟秦于骁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如此，眼下这种情况，他陪着再合适不过。
秦于骁却眉毛一扬：“怎么，吃醋了？”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找了护工，眼下应该要到了。”看杨小乔还在愣着，拥过她，“走吧。”
车子直驱南五环外，一直到公寓楼下，秦于骁停稳了车，杨小乔解开安全带，手指搭上门把手，回头望了望他，欲言又止。
秦于骁疑惑：“还有事？还是落掉什么东西了？”
杨小乔觑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
“那个，你要不要上去将就一下，一会儿就该起来上班了。”她看过他的工作计划表，知道今天有一场会议要开，上周就和日·本制造商定下的，十分重要，万万耽误不得。
“你是在邀请我？”他一扫疲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的，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利落地熄火下车，对着杨小乔当头一个爆栗，“春宵一刻值千金，走吧，杨小姐？”
杨小乔真是要气死，她是不忍心见他来回折腾，这才好心收留他，可他这副样子，好像是她送上门要他占便宜？！
秦于骁轻车熟路来到房间，还很热情地跟多米打了个招呼，又忽似想起什么来：“我记得上次来，多米把我当成入侵者了，还嚷嚷着要报警，怎么这次这么热情，还一口一个‘大哥’？”
话音未落，多米不失时机地说道：“因为主人把你的人脸信息输入到识别系统了，大哥。”
秦于骁恍然大悟，又听多米说：“以后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常来坐坐，大哥。”
秦于骁喜上眉梢，杨小乔一脸黑线：“多米，闭嘴！”
多米：“……收到。”
想了想，还觉得不妥，杨小乔又补了一句：“多米，启动睡眠模式。”
多米：“……我还想跟大哥唠唠。”
杨小乔怒了：“启动睡眠模式，不然我拔电源了！”
多米：“……好的。祝主人和大哥有个美好的夜晚。”
秦于骁笑得意味深长：“会的。”
杨小乔瞪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多米：“自打跟蔡阳玩过之后，多米就被教坏了。”
蔡阳元旦的时候过来，跟多米玩得不亦乐乎。她一个教历史的，非要研究多米的语言程序，不知道怎么在联机的电脑上乱点一气，结果就是一通操作猛如虎，多米变成二百五。语音系统被植入多重代码，现在张嘴说话一片混乱，有时候还夹带着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刚才“唠唠”那个词就是证据。
唉，如果说之前的多米是可可爱爱，现在的它就是疯疯癫癫。
“我倒是觉得挺好玩的，”秦于骁不理会杨小乔的抱怨，拍拍多米圆滚滚的脑袋，“增加情趣。”
“谁跟你有情趣？”杨小乔把一条毯子扔给他，“你在沙发上·将就一下吧。”
秦于骁摇头：“不行，会落枕的，天亮了还有一场跨国会议要开，我可不想一开摄像头就在形象上给国人丢了面子。”不待杨小乔反对，直接连带着拽着她一起上了床，柔软的舒适感令他满足而叹，“这才是人类该就寝的地方。”
杨小乔略一挣扎，被他按住：“别动，如果你不想发生什么的话。”
一句话令她大气也不敢出。
稍待一刻，背后的人呼吸均匀，似乎遁入睡眠。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拢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轻手轻脚地转过身，与他鼻息相对。
如此近距地、清醒地，看着他。
五年来，她从不敢幻想还会有这么一天，他们能同枕而卧，一转身就能看到对方，一伸手就能拥抱彼此。
她一直、一直都悲哀地以为，他们的缘分和感情，早就在那个充斥着焦躁、无助、绝望的夏季里，如烈日下的一滴小小的水珠，被蒸发得干干净净了。
他说，他们再也经不起任何误会了。这感情浮浮沉沉，撕扯着两个人的心，他们都知道，最初的误会绝非孟雨晴，而是在更久之前。
可那个误会，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