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时候正赶上早高峰，堵得那叫一个惨，待她心急火燎地赶到工位上，已经要11点了。部门里被琳达调侃“干啥都没戏，吃饭最积极”的宁宁已经开始打印外卖单了，见杨小乔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连声问她：“小乔，我们中午要吃水煮肉片，你要不要一起？”
杨小乔连声说好，电脑还没完成开机，后面的轮子骑着旋转椅一路转过来，指指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去吧，里面的那位已经恭候多时了。”
完了，又要看秦于骁那位佛爷的脸色。杨小乔硬着头皮进去，他从繁忙的工作里抬起头，淡淡道：“你迟到了。”
“对不起，我路上堵车……”杨小乔想解释，见他双手交叉背在脑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好闭了嘴。
“是吗？”他讽刺一笑，编瞎话的技术还是那么拙劣，“金薇薇刚才打电话过来，要我们下周过去签合同。”
杨小乔闻言松了一口气，似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是吗？那就恭喜于总了。”
“我很好奇，杨小姐究竟做了什么，能让金薇薇回心转意，或者就如杨小姐那天说的，拿出了能够打动她的诚意。”
他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感觉越发琢磨不透她了。时间磨去了她曾引以为傲的邋遢毛躁的棱角，变得如此沉稳淡静，面容清瘦却有种柔和的韵味，显得端庄成熟，从前他是打死都不会将她跟这类字眼联系在一起的。五年里，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彻底的改头换面，变成他不熟悉的模样，却又更加吸引着他想要去靠近？
刚才接到金薇薇主动要求合作的电话，说不吃惊是假的。那个在商场上尝遍风雨的女人，有着男人难以企及的精明世俗，谨慎之至，从不把钱投进没有把握的漩涡里，做给外人看的犹豫态度，其实是坚定的拒绝讯号，想要重新说服，几乎没有可能。然而这次，杨小乔私自打着他的旗号去送礼，轻松地扭转了乾坤。
“是一副字画，”杨小乔实言相告，“我跟她没什么交情，怕被拒之门外，只好借你的名气去送。”
“你怎么就断定她会喜欢你送的字画？你就不怕弄巧成拙？”
“不会弄巧成拙的，”她站得很直，平静地将他望住，“就连昨天王总都说，要投其所好，我只不过恰巧也懂这个道理而已。”
老王嘴里的“投其所好”，是要他委屈一下主动送上门去求包养，其实不过是句玩笑话，偏偏让杨小乔听见了，秦于骁想到这儿真是又窝火又尴尬，低骂老王一句“老不正经的”。
杨小乔将他不自然的神情尽收眼底，颇觉好笑，紧绷的心情也略有放松，遂跟他详细说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在上次去金薇薇的延庆别墅拜访时，杨小乔就感觉金薇薇不是普通的商人，一句“东吴名将推公瑾，南国佳人说小乔”，不是眼里只有算盘、心里只有市侩的人能说得出口的。
后来，离开时经过前厅，她留意到厅堂的墙上用鎏金镜框裱了一幅字，能把这幅字用昂贵材质裱起来，还挂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可见字的作者对金薇薇而言是很看重、很景仰的。而字的作者，即使不看印章，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齐立老先生。
谈判失败回来后，她在网上搜查过金薇薇的资料，才知道这个蜚声业界的女强人，原是北大文史专业毕业，对书画有着很深的研究和造诣。毕业后她又去美国深造，拿下哈佛MBA，接管家族企业，在电子商务崛起时趁势而为大赚一笔，从此声名鹊起，又在房地产峰值前功成身退，成功转型为投资人，凭借独到的眼光和毅然的手段，把孵化创业型市场玩转得风生水起，在业界有着很强的信度和号召力。
但凡得意之人皆有失意之处，金薇薇的失意，就是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想要的人生吧。如果没有家族的重担，或许她会听凭心意，潜心书画，成为一位出色的书画家。初心最爱沦为业余兴趣，偏还要故作云淡风轻，这人生也便加重了一分寂寞。
生意场上的圆滑，杨小乔懂的不多，但勘察人心，是她五年来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一点本事。秦于骁说过，金薇薇对orise的犹豫，并不是智越的策划案不够好，而是当各有优劣的多重选择摆在眼前，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了。他们缺一枚带有诚意的催化剂，那副《白雪红梅图》就是。所以，既然金薇薇崇拜齐立老先生，而她刚好有老先生的墨宝，何不投其所好、一举两得呢！
秦于骁冷峻的面容流露出一丝清浅的笑，语调也温和了一些：“你不预约直接杀过去，怎么就能确定金薇薇一定在家、一定有时间见你呢？”
“我无意中听管家说的，”杨小乔静静地望着他，“你跟金薇薇打高尔夫的时候，我跟管家闲聊了几句，他说金薇薇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每天用过早点后都要去茶室亲自沏茶、饮茶。我也问过你，她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工作按块划分，都安排在八点以后，所以我就想在她早点之后、八点之前，在茶室的这个时间的空档里，能有机会见到她。”
“自作聪明。”秦于骁冷冷道，唇角却还是抑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无论如何，拿下这个项目你有莫大的功劳，虽然你贡献出的那副字画是无价之宝，公司没办法折现给你报销，也会酌情发你一笔奖金。”
“不用……”
“这是公司规定，”秦于骁话说得干脆利落，“凡是涉及到与客户之间的理情往来都是如此，你不必推辞”。此时消息声嘀嘀乍起，电脑屏幕上窗口闪烁成一片，他挥手示意杨小乔出去，便拿起鼠标又投入到工作中。
*********
新型orise的项目拿下金薇薇这个大金主，打了个开门红，boss老王整天眉开眼笑，端着保温杯没事儿就去总监办公室转悠，还乐呵呵地给秦于骁和杨小乔赐了个自以为很牛气、很高级的代号——AI双煞。
“怎么样，我招来的这个什么乔，啊对，杨小乔，还不错吧？”老王的保温杯里浮了一层红彤彤的枸杞，乐呵呵地跟秦于骁耍贫，“本来还担心南方来的小姑娘娇气，没想到哇，还真不是个绣花枕头，一出手就是金刚钻！”
秦于骁懒得搭理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
老王往前凑了凑：“老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秦于骁跳跃的手指一顿，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老王不乐意了，哎哎叫起来：“我哪是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有目共睹嘛不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感觉你俩呀，就跟命中注定似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合适。就俩人往那儿一站，一个高大威猛又帅气，一个肤白貌美有气质，啧啧，天造地设！”
“说谁天造地设呢？”
门口传来一语轻笑，循音看去，孟雨晴斜倚在门边上，手里拎了个蛋糕盒，巧笑倩兮。今天的她穿着褐色的高腰裙搭配一件黑色短款毛衣，腰细腿长，美丽大方。老王一见她，立马笑得像朵喇叭花：“当然是说你呢呀！哎呀呀，我正跟老于说着，我们家雨晴呀，又温柔又体贴，可不跟老于天造地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