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于骁一脸谄笑：“金总您就别笑话我了！”随即望一眼绿草连绵的球场，“要不，我陪金总打两场？”
金薇薇来了兴趣：“非常荣幸！”
二人朝着球场**走去，一路相谈甚欢。杨小乔觉得无聊，只好去了观台处，她看不懂球类运动，连大学期间秦于骁最喜欢的篮球，她都闹不明白规则，只知道进球就得分，投进的越多越好。
木质地板散发着原木的清香，杨小乔靠在椅背上啜着咖啡，远远望见秦于骁摆出打球的姿势，挥杆的动作倒是蛮帅的，只听金薇薇发出一声喝彩，秦于骁稍作侧头不知低声和金薇薇说了什么，金薇薇似是很高兴的样子，二人转身一同向着观台方向走来。
管家指挥着侍从端来现磨咖啡，秦于骁笑嘻嘻地落了座，说：“今天我可是领教了金总的文武双全，不光商场得意，球技也十分了得！”
两人一来一去地相互吹捧着，身后远处的树木已有些微的泛黄，秋天里上午的风微凉，胜在今天是个晴朗天气，阳光带着暖意。
杨小乔在二人的寒暄中意识到，很快就要开始谈正事了，她表现良好地坐在秦于骁一侧的配角位置，手里空空如也，倒有些不习惯。以前在杂志社的时候，有时也会面见客户，但都带着一堆纸质资料或者笔记本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这般的散漫悠闲，还真让她有些不安。
“于总昨晚发我的那份关于orise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很有想法。”金薇薇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咖啡，面容平静惬意。
秦于骁哈哈一笑，道：“金总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明察秋毫、精益求精，若是不拿出点想法，怎么能打动金总您呢？”
金薇薇似对这类恭维早已司空见惯，露出一丝平静的笑容：“虽然人人都说AI智能领域方兴未艾、前景广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眼下AI确实遇到了瓶颈。趁着红利趋之若鹜的结果，必然是如今市场上的萧条，千篇一律的产品再怎么打着与众不同的旗号，也难掩大同小异换汤不换药的事实，所以对于AI的未来，在短期内我还不是很确定，它是否如人们想象的那样能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金薇薇有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在投资上眼光独到，并且十分谨慎，秦于骁听得出她的犹豫，十分赞同地点头，说：“对于AI属性的认识，人们还是仅仅停留在生活的附属品上面，这本身就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它更多潜力的开发，不光是体验感，给人以高级、便捷，甚至是依赖的信任感才是最主要的，但好像没有多少人能认清这个事实。”
这番见解令金薇薇侧目：“于总总是这么有见地！在这种大环境下，智越的第一版Orise已经是很让我感到惊喜，过去两年里它的市场占有份额有目共睹，这是很了不起的成绩，即便是如今出现了同类产品，orise也是无法超越的经典。”
“金总过誉了！”秦于骁双手交叠靠在藤椅上，笑得很爽快，“时代发展的太快，我们要是不想死，就得提速往前跑，哪有按兵不动吃老本的道理！连金总都说AI市场有待开发了，我们智越有这个信心，新一代orise究竟会对人们的生活带来哪些颠覆性的改变，想必金总您也会很好奇、希望早些看到吧！”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金薇薇也不再绕圈子，她放下咖啡，淡笑道：“我相信智越的实力，也很支持。实不相瞒，于总，虽然在资金投放这方面我有一个较大的预算空间，但我确实还想看到更出色的创意案，或者，更能打动我的创新团队。”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杨小乔小心翼翼地望了秦于骁一眼，他那个暴脾气，会不会当场发飙。但看他气定神闲的表情，显然自己是多虑了。
“金总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很能体谅，这么大一个项目，关乎的又岂止您和智越，换作是我，也得再三斟酌，”秦于骁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衬衣的袖子，“金总放心，智越是个善于迎难而上的团队，基于我们前期的愉快合作，我想，我们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金薇薇站起来，笑得温和：“我让人准备了午餐，还请于总赏脸。”
“不了，”秦于骁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公司下午两点有个会要开，还要赶回去。下次吧，下次我做东，请金总不醉不归！”
金薇薇微笑颔首，也不强留，只道：“那好，于总时间宝贵，我们改日再约。”
………………
车子沿原路返回，延庆的风景很美，杨小乔隔窗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刚好也省去了两人相顾无言的尴尬。直到上了五环，再也没什么可看的，车厢狭小的空间里，秦于骁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气氛备显沉闷。
杨小乔想找话打破这方沉默，没想到秦于骁先开口了：“第一次出来见客户，有什么收获，说来听听？”
这话问的，像是下了课堂后老师考问学生，杨小乔仔细想了想，说：“或许是我们准备得不够充分，策划的创意还不够好，无法打动金总，所以她才不愿给我们拉投资？”
秦于骁不以为然地嗤笑道：“都是借口罢了。”瞥一眼杨小乔的疑问脸，“有问题？”
合作没谈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的，杨小乔不想再深究令他烦心，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谈工作为什么不去金总的公司，而要到她家里拜访？”
“拉近感情，容易谈判。”他回答的倒言简意赅。
杨小乔看他一眼：“那为什么又要拒绝对方的吃饭邀请？难道感情不会因此更近一步吗？”
“保持距离，方便要钱。”他连一个正脸都吝于给，专心驾车。
商场上你来我往的那一套，他早已见怪不怪，这次合作没谈成，并未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商人趋利，感情总在其次，至于融资的事，办法总归是有的，不急于这一时。
杨小乔见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生气，也就稍稍安了心，百无聊赖地望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渐渐地昏昏欲睡。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突地一个急刹车，杨小乔惊醒过来，看到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秦于骁正在解安全带。
“我们不是要回公司吗？这是哪儿？”
秦于骁率先推开车门：“先吃饭。”
杨小乔这才发现巷尾有个餐厅，隐藏的这么深，要不是一个掉了颜色的广告牌提示，根本没人发觉。
秦于骁好像是个常客，一坐下来就有人招呼：“这几天怎么不见过来？工作忙吧？”
“是有点。但再忙也忙不过你，这生意好的，一刻不得闲。”秦于骁和店老板寒暄着，脱下外套往椅子上随手一搭。
“我这都是体力活，好应付，可比不了你那些烧脑的工作！”店老板见他带了女伴一起过来，也就把菜单拿上：“今天要吃点什么？”
“两碗馄饨，”秦于骁毫不犹豫说道，又把菜单推给杨小乔，“看看你有什么想要吃的。”
杨小乔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她一碗馄饨勉强可以打发，秦于骁肯定吃不饱，于是接过菜单来看，翻到海鲜一页时眼前一亮：“要个炒花蛤，一份小龙虾，再要一碗蟹子面……”
秦于骁是岛城人，自小就爱极了海鲜，偏偏大学在沪城，食堂里的海鲜卖得贵，他们俩又都来自普通家庭，平时生活费放在一起花，加个鸡腿就算改善生活了，以致秦于骁每每从大闸蟹小龙虾的窗口路过都两眼发绿，偶尔点个炒蛏子都要兴奋好久。
她还记着他的饮食习惯，秦于骁却不以为意，待两碗馄饨上来，杨小乔傻了眼。比脑袋还大一倍的海碗，足足是她两顿的饭量，再看秦于骁，嘴角微勾，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怪不得她点菜的时候他一言不发！怪不得他只点了两碗馄饨！这就是真相……
花蛤龙虾蟹子面很快上来，杨小乔将头埋在馄饨里，撑得实在吃不下时感觉到对面的秦于骁起身走开了，悄悄转头看到他去柜台索要打包盒，暗自松了一口气。
对面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杨小乔探头去看，手机屏上闪着两个字：雨晴。
秦于骁的女朋友，孟雨晴。
杨小乔看着闪烁的屏幕发呆，秦于骁拿着打包盒过来的时候，铃声已经停了。而他似乎并未听到铃声，开始动手整理剩余的海鲜。
杨小乔提醒说：“刚才你手机响了。”
秦于骁拿起手机看见未接来电，放下手里的打包盒转身去了门外。
隔着落地玻璃窗，杨小乔望着他的背影，黑西裤白衬衫，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十分得体，右手插着口袋，微垂着头打电话，整个姿态散发出成熟男人的味道——他终究再也不是那个穿着一身球衣跳蚤似的蹦来蹦去的混小子了。
不多时，秦于骁返回餐厅拿外套，杨小乔已经将饭菜打包好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他说：“这里离公司不远，你打车回去吧，留发票到月底去财务部报销。”
“那你呢？”
他依旧回答的很有效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言毕，已率先转身往外走了，待杨小乔出门时，只看到他一脚油门疾驰而去扬起的一片烟尘。
一个人若是心有所牵，随时随地都能转身向她奔去。杨小乔努力不让自己多想，拎着一堆打包盒走过长长的巷子，去大路上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