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广陵初见

林枫晚送到圣旨时温易夕正在书房练字,一袭白衣,袖口是水墨竹印花,青丝简单一绾,其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在肩头,那一手字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陛下圣旨,广陵织造寺一案牵涉众多特令海安君温易夕前往广陵调查此案。”

永安四年,广陵织造寺贪腐一案轰动全朝,皇帝李昭文急急下旨令海安君温易夕前往广陵彻查此事。

广陵织造寺是世人皆知的肥肉,皇宫内的小到宫女太监大到帝王妃子的衣服全都出自此处,皇宫用品全由广陵织造一手操办,眼红此职位的人不胜枚举。

永安二年,皇帝任命新官状元韩远为广陵织造寺主管。民间传闻韩远品性极佳,出生寒门,无**,一时间朝内众人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只两年督察司按例巡查便查出了广陵织造寺的帐出现了漏洞随后就查出了韩远府中出现了足足五十万两黑银,数目之大震惊众人。

原本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调查,可当今的大汉看似太平,但其实在官中任职的都知道是胡太后在垂帘听政。太后摄政,官家能用的人少之又少,韩远是官家亲选算是亲信中的一个,无论如何官家都要保他。既然要保,官家思来想去海安君是最佳人选。

温玉,字易夕。

《诗经》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温玉,人不如名。生得一张羡煞众人,人畜无害的脸,却有一双看穿一切的眼和一颗精于算计的心。他往那儿一站准保是风气绝佳,偏偏君子,但你看他一眼他便晓得你要干什么。

先皇在世建宁九年,温家老太爷告老还乡,温易夕入朝为官。当时正值西梁侵犯大汉边境,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南又出现水患,一时间民声载道。温易夕领命在前线苦战多日既解决了水患问题又逼退了西梁的人员,锋芒初露惊艳众人,当即先皇大赞策封温易夕为海安君赐封地海安。

温易夕居高位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他不喜与人打交道也是官家最放心的地方。

“臣,接旨。”温易夕撩袍跪下接旨道。

将圣旨交到温易夕手中林枫晚道:“广陵的事情棘手的很,官家此番让君上前去,君上可要万分小心。”

温易夕:“官家自有官家的考量。”语气是那般淡淡的不近人情。

三山林家,锦官温家以及广陵谢家是世交,这三家现在**是不大打交道但家里老人时常要聚,林枫晚也就与温易夕见过几次。他是佩服温易夕杀伐果断,但是他不喜欢与他交朋友,这人太过于冷淡想要熟络起来太为难他了,所以到现在他除了公事就算私下见到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送完圣旨林枫晚赶着回去复命干脆朝温易夕一拱手道:“末将告辞!”

从东都到广陵本就有些路程但温易夕一早就准备好了,一接圣旨差人同温老太爷知会一声就直接上路了。他此行不光是要办理织造寺的案子,他还有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所以他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一来行事方便,二来也不会引人耳目,毕竟那人连朝廷命官都敢陷害,也说不准那些人就敢半路杀他们灭口。

到广陵城时太阳刚落山,广陵郡守一早就接到圣旨命他全力配合海安君审理此案,便早早做准备在城门口迎接。

远远的就看见两人驾着马车过来,太守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衣服,毕恭毕敬等车马在身前停稳。

驾车的两人跳下马朝车内拱手道:“主子,到了。”

车内的人掀开帘子出来,站在马车前驾车的地方理了理身上有些皱了的衣裳。

郡守唯唯诺诺的行礼,他在广陵城任职从来没去过东都,就连当时封他做郡守时也只是下来一道圣旨。这次一下子就见到居高位者他激动的有点害怕。

“君上奔波劳累,下官已为君上备好了房间。”太守小心翼翼,之前就听说过温易夕的名号。

人都爱以讹传讹,传着传着难免跑偏,虽不善同人打交道但还算温和的海安君到了太守这儿就变成了温易夕虽刚正不阿但是极难伺候。身边的侍女没一个能留下来超过七日的。

“走回去吧。”温易夕从马车上下来道。

太守一愣怔,现在的达官贵人不都喜欢坐车辇吗?

“这广陵城本君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大好风光总得见见。”温易夕甩甩袖子将手背到身后,边走边对身后的人说。

夕阳西下,街边的商贩还都在,虽说上京有宵禁的规定,日落而息,但这广陵城却不受影响依旧繁华,街上的商店也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温易夕走走停停,身后跟着的海平和潮生将太守夹在中间。太守见天色渐渐黑透了想开口劝海安君回府却被海平和潮生的眼神硬生生给吓回去了。太守只得缩在两人中间低着头默默的跟着。

广陵城有荷花塘,离富春酒楼不远,每逢夏季塘内荷花盛开,翠绿荷叶掩映着粉嫩荷花美不胜收。池塘边的栈桥一直建到塘里,站在桥上,弯腰,池塘里的荷花触手可碰。

“前头就是荷花塘了,荷花开的正好。”夹在二人中间的太守小声的道。

温易夕站在富春酒楼门口就看见栈桥上站着一人,太阳早已落山,但在灯火如昼的富春楼灯光里,那女子绞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踮起脚往这边望显得有些焦急。

秦蘅在等东篱。

去送封信,人都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秦蘅手中的帕子绞在一起又松开又绞在一起,低头看看脚尖,一抬头就看见一男子周身带着些许酒气徐徐念道:“脸波明,黛眉青,青丝高绾……”

“莫要多情!”那公子话没说完就被秦蘅打断了。秦蘅脸上带着愠意侧过身避开那人。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伸手拉过秦蘅胳膊让她面对自己道:“秦小姐,我已仰慕你多时了,我知道你……”那人话依旧是没说完。

这女子温易夕面熟。

温易夕见女子不得脱身,招了潮生去帮忙,潮生没走出去两步就见秦蘅身边出现一青衣女子拔剑抵着那人脖子,皱着眉仿佛只要身后的人一声令下就能让这男人血洒当场。秦蘅见胳膊上的手松了力,猛的抽出胳膊道:“公子自重!”那人见情况不妙碎碎叨叨的灌了口酒踉跄的往酒楼里走。

温易夕:“太守可知那是何人?”

太守顺着海安君的目光看去,他问的谁,一目了然。

太守恭敬的回话:“君上说的可是暖烟布庄秦掌柜秦海洲家的女儿秦蘅。她可是我们广陵城有名的美人儿。”太守一说起秦蘅就来了劲。

广陵城的公子谁不爱秦蘅,有哪户人家不知道秦家有个蕙质兰心的女儿,又有哪个媒婆不是以给秦蘅说亲为荣。

转了口气太守又道:“人人都喜欢的姑娘却喜欢上了城西的一个穷秀才,与那秀才爱的死去活来。家里人倒也开明没说什么,只是前两天听人说那秀才又爱上一红尘女子,替那女子赎了身还要娶那女子。”

温易夕想起小时候家里时常会来一个极爱吃糖的小丫头。温老太太生他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导致他从娘胎里带下来一身病,每次喝药他总闹个不停,小丫头都会摸出一块糖塞给他悄悄地说:“小哥哥,我背着娘亲藏的糖都给你了。”

他要找的人他找到了,他要做的事也该开始了。

秦蘅,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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